夕阳西坠,将连绵山脊染成暗金。林凡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背靠冰凉岩壁,缓缓调息。

    白昼那场短暂而凶险的伏杀,虽未令他伤筋动骨,但“葬土”一刀的消耗远超预计。此刻内视,元窍中澎湃的元力已恢复大半,但心神深处却残留着一丝疲惫,那是强行催动新生“势”境所带来的精神损耗。肩头被铁尸爪风扫中的地方,青鳞铠下皮肉依旧隐痛,阴寒死气虽被驱散,却仿佛留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记”,让《戊土化生诀》的运转在流经此处时,有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尸神宗的炼尸手法,果然阴毒。”林凡眉头微蹙,尝试以混沌真意包裹那一小片区域,缓慢冲刷。灰蒙蒙的气流所过之处,那滞涩感似乎淡去少许,却并未根除,如同附骨之疽。

    他并不慌乱。多年狩猎与生死搏杀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伤势急不得,需水磨工夫。注意力转而投向更深处——那沉寂已久的“魔血噬魂咒”残留。

    净魔泉洗礼后,诅咒本源已被净化瓦解,但当日魔君残骸临死反扑,那道侵入神魂的怨念血煞,与后来玄冥教、尸神宗各种阴邪力量多次碰撞、侵蚀,似乎在他的神魂底层留下了某种极其隐晦的“痕迹”。这痕迹平日毫无影响,甚至难以察觉,唯有当他全力催动寂灭刀意,尤其是引动混沌真意时,才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黑暗深处有东西被惊扰。

    “是诅咒残余?还是那些阴邪之力在我神魂中留下了‘印记’?”林凡沉思。这并非实质性伤害,更像是一种难以祛除的“气息”或“特质”。祸福难料,但总归是个隐患。

    他想起聂狂的警告,想起黑袍人关于“一年之期”的话语,又想起赵飞月信中的威胁。帝落渊,那个汇聚了无数秘密与凶险的地方,自己带着这样的状态前往,是否明智?

    片刻犹豫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武道之途,岂能因噎废食?隐患也是磨刀石。”林凡自语。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神识沉入那丝悸动所在的“区域”,不再试图驱除或对抗,而是以混沌真意包容之,观察之。灰蒙蒙的意念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靠近那黑暗中的“印记”。

    一种冰冷、混乱、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模糊感知反馈回来。并非清晰意念,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情绪烙印,混杂着魔君的怨念、玄冥教的阴毒、尸神宗的死气……它们彼此纠缠,又隐隐与怀中引魔令、那枚黑色晶石的气息有着一丝极淡的同源之感。

    “果然有所关联。”林凡心中了然。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引魔令、黑色晶石、帝落渊,乃至这些邪道势力,背后或许指向同一个更古老、更恐怖的源头。

    他不再深入探查,以免意外刺激到这团“杂质”。神识退出,混沌真意如同潮水般将其重新覆盖、隔离。虽未解决,但至少做到了“心中有数”。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间兽吼虫鸣此起彼伏,更远处,隐约传来凄厉悠长的狼嚎,那是群居妖兽在划定领地或狩猎。

    林凡没有生火,只就着清水嚼了几块肉干。他取出从伏杀者身上搜出的骨片和玉牌,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骨片呈灰白色,质地细密,边缘有烧灼痕迹,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与玄冥教常见标记略有不同,更显古老。反面则是一幅极其简略的线条图,似乎勾勒着山脉与一道深涧。玉牌则是尸神宗之物,触手冰凉,正面是狰狞鬼首,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联络信物?还是身份标识?”林凡尝试向骨片注入一丝微弱的元力。骨片毫无反应。他又尝试以神识触碰,这一次,骨片内部那扭曲符文微微一亮,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断续的意念碎片:“……东北……黑风涧……汇合……‘渊门’将现……”

    “黑风涧?渊门?”林凡目光一凝。地图上确实标注了“黑风涧”,是前往帝落渊方向的一处险地,罡风凛冽,毒瘴弥漫。“渊门”则未曾听闻,但结合上下文,极有可能指的是帝落渊的入口或者某种开启的关键。

    “看来截杀我的人,本就打算前往黑风涧汇合,参与‘渊门’之事。我的行踪……恐怕早已被某些人推算或泄露了。”林凡收起骨片玉牌,眼神冰冷。知道他要前往帝落渊的人不多,黑铁城内都有可能存在眼线,更不用说青岚赵家这类敌人。

    他不再休息,起身收拾。夜空星河璀璨,却照不透下方层层叠叠、仿佛巨兽般匍匐的古老山林。《潜龙隐》秘术运转,气息再度收敛,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

    后半夜,他穿行于一片乱石嶙峋的谷地。月光被高耸的石峰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怪诞的阴影。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偶尔有地下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行至谷地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与呼喝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锐响和某种野兽受伤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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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脚步一顿,身形悄无声息地掠上一侧石峰,借着阴影向下望去。

    谷底一片较为开阔的碎石滩上,三男两女五名武者正围着一头受伤的妖兽激烈厮杀。那妖兽形似巨蜥,却生有独角,遍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体长近三丈,口中喷吐着灼热的硫磺气息,赫然是一头成年的“火鳞蜥”,实力约在血髓境巅峰。此刻它身上已有数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行动已显迟缓,但凶性不减,粗壮的尾巴扫动间,飞沙走石,逼得围攻者不敢过分靠近。

    那五名武者看衣着并非宗门统一服饰,更像是临时结伴的冒险者或散修。修为最高的是居中指挥的一名持剑中年男子,血髓境巅峰,剑法沉稳,每每在火鳞蜥狂暴时挺身抵挡,为同伴创造机会。另外四人,两男两女,皆在血髓境中后期,配合倒也默契,只是脸上皆带着疲惫与焦虑之色。

    “周大哥,这畜生皮太厚了!我们的攻击很难致命!”一名使双刀的青年急声道,他肩头衣衫破碎,有灼伤痕迹。

    “坚持住!它快不行了!小心它的垂死反扑!”中年男子“周大哥”沉声喝道,手中长剑绽出青色剑芒,再次格开火鳞蜥拍来的利爪。

    林凡目光扫过战场,并无插手之意。弱肉强食,本是山脉法则。这队人能深入此地,猎杀火鳞蜥,自有其本事与目的。他正欲悄然绕开,目光却忽然被那火鳞蜥身后不远处,碎石掩盖下露出一角的事物吸引。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石中的石碑残骸,材质非金非玉,呈暗青色,表面布满风化痕迹,但隐约可见其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绝非现今流通文字的古老符号。石碑断裂处,有微弱的、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散发出来,若非林凡神识敏锐,且怀有引魔令对类似波动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古遗迹的残迹?”林凡心中一动。万兽山脉深处埋藏着无数上古秘辛,这类残碑断垣并不罕见,但往往意味着附近曾有不凡之地。

    就在他分神观察石碑的刹那,下方战局突变!

    那火鳞蜥似乎被逼到了绝境,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哑咆哮,周身暗红鳞片骤然变得赤红,庞大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周大哥脸色大变,厉声疾呼,“退!快退!”

    然而火鳞蜥蓄势极快,狂暴的火焰元力以其为中心猛地收缩,眼看就要轰然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林凡眉头微皱。并非怜悯那几名武者,而是那石碑……若是被这妖兽自爆摧毁,或许会错过什么线索。

    他并指如刀,隔空朝着火鳞蜥头颅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刀光亮起,也没有破空厉啸。

    下方众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死寂之意骤然降临,仿佛瞬间置身于远古墓地,连空气都凝固了。那正在疯狂收缩、即将爆炸的火焰元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火鳞蜥膨胀的身躯僵住,赤红的鳞片迅速黯淡,独眼中的疯狂化为茫然,随即彻底失去神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却再无任何能量波动。

    【潜能点+600】

    碎石滩上,一片死寂。

    五名武者目瞪口呆地看着骤然毙命的火鳞蜥,又惊恐地望向四周黑暗的山壁石峰,握紧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根本没看清是谁出手,又是如何出手的!那种令万物归于死寂的恐怖意境,远超他们的理解。

    周大哥最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骇然,朝着四周黑暗抱拳,声音干涩:“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周岩与同伴感激不尽,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夜风穿过石峰,发出呜咽之声,无人应答。

    林凡早已悄然离去,身形融入更深的夜色。他救人是顺手,观察石碑才是目的。方才隔空一击,乃是以神识混合一丝“葬土”刀意,模拟出势境威压,直接震散了火鳞蜥凝聚自爆的核心妖力,并湮灭了其生机。消耗不大,却检验了他对“势”的精细操控。

    至于那石碑,他已用神识将其上的古老符号与空间波动特征牢记于心。此刻不是探究之时,帝落渊才是首要目标。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里山影更加浓重,夜空仿佛都低沉了许多。

    黑风涧,越来越近了。

    而“渊门”之后,那传说中的帝落渊,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金如玉身陷何处?赵飞月布下了何等杀局?黑袍人、玄冥教、尸神宗……各方势力,又将在那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林凡握紧了刀柄,眼神沉静如渊,步伐却愈发坚定,向着那汇聚了无数秘密与凶险的黑暗深处,决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