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分……未免过于自私了,还是说您爱的从来就不是萧兄,只不过是一份因为得不到而不肯放手的执念罢了。”

    “公主殿下,您想逼死萧兄么?”

    曾经诛心的话,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意外平静。

    然而听到这话的人却并不如慕阳这般平静,勃然大怒的长公主殿下几乎用让人背脊发寒的声音道:“看来本宫真是看起来太和善了,来人,把他压下去。”

    玄王朝,狱中。

    慕阳在狱中待得很安心,她既是三品官,又是文臣,狱卒尚不敢动她。而且,萧腾定然会为她求情。

    只是始终觉得有些冷。

    斜靠在坚硬的石砖墙边,湿冷的糙垛传来黏湿的寒气。

    其实,她不该把话说这么狠的,稍稍留有余地,转圜起来也容易的多,她只要点到为止,让长公主殿下明白这种事情是不可cao之过急的,可是在那一刻,面对曾经的自己,莫名的恶意涌了上来,骂她却也像是在骂自己。

    过去的她爱不爱萧腾,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爱没错,只是爱得方式不对罢了。

    出神间,慕阳心口忽然一痛,痛感遍布全身。

    又,来了么……

    慌忙俯身,不小心撞翻了一侧的简陋木桌。

    狱卒闻声,见被关押的礼部侍郎痛苦皱眉,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可不得了!

    狱卒忙大声道:“侍郎大人,您怎么了?可要小人去请大夫?”

    细长手指探出栅栏外,微微勾起,少年艰难的动了动唇。

    狱卒连忙将耳朵凑近,只听见四个细若游丝的字:“祭司大人……”

    同一时刻,

    “若罚林师弟,请先降糙民罪。”

    长公主殿下看着跪在阶下的男子,抿紧了薄唇。

    “萧腾,你是在威胁我?”

    “糙民不敢。”

    她很生气,若依她往日的性情,那个小侍郎就算能逃过一死,也至少会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永不录用,前途尽毁。

    然而,一时间,她竟然犹豫了。

    尽管那个小侍郎满口胡言,可是……如果她下令严惩了那个小侍郎,萧腾是不是会更恨她?

    说她没有为萧腾考虑,她到底哪点没有为萧腾考虑过!

    她对萧腾的感情又何止是一份执念,可是眼前这个食古不化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对她有对别人一般的温和柔顺!

    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恭谦有礼的温柔模样,偏偏在她面前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好似她做了什么天大的罪孽。

    让他娶她就这么痛苦么?

    她明明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难道还不如一个低贱卑微的管家之女么?

    垂眸,掩盖住尊贵眼眸下的几分黯然,又抿了抿唇,长公主殿下冷冷道:“萧腾……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

    声音恭谨疏离中带着几丝轻嘲:“这个,公主您不是最清楚么?”

    ——争吵、冷漠、空寂,互相折磨伤害,整日冷颜以对,为了莫须有的事情争吵,即便偶有交谈,也会在下一刻再复冷淡,逼迫退逃,直至无路可退……公主殿下,这是你想要的婚事么?

    她不想要这样的婚事,却想要这个人。

    紫衫单薄,更显得身形瘦削,但即便跪着萧腾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如松如柏。

    ——萧兄的性情,过刚易折,强迫不得,非要如此……公主殿下您真的要折了他毁了他么?

    ——折了毁了风骨尽丧的萧腾还是您想要的么?

    “萧腾,那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清风自窗台掠过,单薄衣袂被风轻吹,微微拂动。

    倦倦的音色如夜风寂静美好:“小人什么也不要,只求公主放过我身边的人。”

    “好。”

    “来人,把那个林阳放出来。”长公主殿下骤然起身,轻声道,“萧腾,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再这么讨厌我了,好不好?”

    长公主殿下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萧腾有些诧异的抬头,他同长公主殿下在一起的时候,见得大多是对方强势霸道蛮横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长公主殿下却是这么弱势……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萧腾不知道,除去冷硬高傲的外壳,再强悍的女子在心上人面前,也都只剩下不知所措。

    平和柔软的气息涌入眉心,痛苦褪去,慕阳大口喘息按着心口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