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阾也把游戏关了。

    她看了眼韩倬,韩倬挑眉,佯装悠闲回视她。

    百阾好像张口说了句话。

    候诊厅里太吵,他听不见。

    “什么?”韩倬温柔,也比口型道。

    她凑过来一些,韩倬歪了下头。

    百阾看着他,又退回去一段,依旧在他耳边:“你疼吗。”

    韩倬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说话。

    ......

    到他就诊,医生简单检查后:“很明显是风湿性关节炎,还不算太严重。”

    “去二楼做一个血液检查吧,然后再回来。”

    韩倬:“好,谢谢。”

    他些许艰涩地站起来,百阾虚扶一把。

    回家的出租车里,韩倬如实把病历报告发给组织,心里乱乱的。

    他生病,其实她也恹恹不乐。

    等回到家,韩倬干脆不用动了。

    坐在沙发上,喝水有百阾倒;吃饭有百阾泡(方便面);就连遥控器也是百阾拿到他手上。

    “我现在有种,”韩倬舀了口百阾给买的蛋糕,缓缓道,“当大爷的深切感受。”

    “嗯嗯。”百阾点了两下头。

    韩倬忍不住衔起嘴角,语气词还是一如之前那么可爱。

    百阾之前也说“嗯嗯”“噢噢”这种单音节的词儿最多了,这个她现在还是会的。

    他甚感欣慰。

    晚上,百阾的新被单都到了,两个人各自回房间睡觉。

    韩倬才想起来他答应了冯静蔺要打个电话给她。

    他把卧室连着的小阳台门打开,凉风瞬间灌入房间。

    他站着,反手关上门。

    “妈?”

    “嗯,我没睡就等你呢。”冯静蔺陡然似有所觉,“你还在外边?怎么风声那么大。”

    “在阳台。”

    “疯了??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快点进去。”

    “好,明天什么时候来。”

    “中午就到。”

    “行,您说吧什么事。”

    “......你到底进房间了没有。”

    “您赶紧讲,讲完我好进去。”

    “看来你差不多知道什么事了?”

    “废话。没事儿时候你怎么可能会把百阾送来。”

    冯静蔺不卖关子:“昨天教导主任叫我去学校一趟,聊聊阾阾的事情。”

    “嗯。”

    “她不能上学了。”

    “......”韩倬还是心一紧,“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必须休学。”

    韩倬调整呼吸,抓紧要的问:“...那大学怎么办?”

    “九中会发肄业证书,大学要自己报了。”

    冯静蔺也叹了口气:“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问问你这个当哥哥的,什么想法。”

    “换个环境。”韩倬也没犹豫,言简意赅。

    冯静蔺一时沉默。

    “你想想小姑娘现在的环境,她身边就有个因为抑郁症而住院退学的朋友。”韩倬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提齐心,只说,“她耳根子太软,在那里根本开心不起来。”

    “现在不是开心不开心的问题。”冯静蔺打断,“那之前小吴生日不是还带她出去吃饭嘛。”

    “......”

    “百阾还不知道休学是吧?”

    冯静蔺:“嗯。”

    “尽量让她开心一点吧。”

    “你就知道开心开心,说点实际的。”

    “这还不实际?她这种性子,我是觉得开心最大。”

    冯静蔺:“所以把人送来跟你过个年。”

    “......”韩倬沉默了一段,“再说吧,我可能也离退役不远了。”

    “回北京养病。”冯静蔺态度坚决。

    “再说吧,您和我爸早点休息,挂了。”

    “回房间啊。”

    “嗯。”韩倬想了想,还是说道,“明天来把你们户口簿也带着吧,退役手续要用。”

    这回轮到冯静蔺“嗯”。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难过。

    她是一点点看着他成长,坚定,选择的。也盼着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啊。

    通话断了,韩倬没有踏进房间门。其实他裤子衣服都换了,还挺厚的。

    裤子穿的是百阾送的那条。

    这丫头,估计也是猜到了。

    他点了根烟,五年了,第一根。

    小区夜灯好像坏了。所见之处黑漆漆的,韩倬却依旧看着前方,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雨飘进来了,小小的多肉花盆不小心打碎了,窗帘荡着,卷起无限思想。

    他觉得,世界是有声音的。

    白天有万物之声,夜晚有风声,像海浪。

    准确来说,更像海边捡起的海螺里,那悠远空洞的呜呜声。

    这个世界,此刻好像只剩下这些。

    ☆、韩中尉啊

    百阾这一晚上真的辗转难眠。被褥床单枕头韩倬全部买了新的换上。

    他把空气净化器让给她了,现在摆在床头柜上冒着水汽。

    百阾没办法让自己睡着,因为她发现个事儿,还不敢确定。

    韩倬今天好像在躲她。

    为什么呢?他好像的确要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不会是昨天害羞了?不至于吧,他们碰都没碰到。

    百阾想了又想,只觉得费解。他难道觉得太有负担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先去想哪一个。

    雷声轰隆,在天空中劈出一道光,雨随声而下,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

    楼下小区里,有车经过,旁人看来,矮树丛都在闪光。

    眼睁睁看着台灯照着挂表,从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三点,四点。

    天还是全黑的。百阾睡着了,她还算在夜里睡的。

    韩倬也没好到哪里去。

    房间闷热,他被折磨了一夜。

    睡着了吗,应该吧。

    也许只是很浅,隐隐约约,还觉得自己只是闭上了眼。

    等再次听到声响,是冯静蔺来叫百阾起床了。

    “阾阾,还在睡吗?收拾收拾我们要回北京啦。”

    门被开了一条缝,百阾眯着眼,点点头。

    ......

    嘴巴里充满牙膏泡泡,百阾走到客厅。早餐买的是天津特色,琳琅满目摆在桌上,特别香。

    韩倬靠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很相似的人?

    百阾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

    韩驿来了?

    他微笑:“中午好。”

    “......”这如此隐晦的讽刺!

    韩倬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百阾起床之前,四个人略显拥挤地坐在沙发上,严肃的第一次进行家庭会议。

    其实韩驿在美国时,家里也常常坐在一起谈事情,但这不能叫家庭会议。这下才是人全齐了。

    “之前,我风湿严重的时候,也是你爸带我去南方过了一阵。”冯静蔺叹了口气,“北京就是这点不好,太冷。”

    韩倬想了想,怎么没这印象:“海南?”

    韩驿淡淡:“上海或是广州。”

    “......”

    都是瞎猜,你怎么做到这么有自信的。

    郑钧立:“海南。”

    言罢,韩倬不太明显的得意,挑了下眉。

    韩驿不服。

    “这可行性也不高,不是养病吗怎么能乱跑,还得装修租房,等搞定了,冬天都过去了。”

    冯静蔺回忆了下:“海南的话,有套房子。”

    韩驿很严格:“度假去的?不怕他哪天兴起,去冰冷的海水里游一圈儿。”

    韩倬:“......扯。”

    “这两天疼得厉害?”

    “中午和下午就还好。”早晨和晚上,这么折磨人的温度,说好也是没人信的。

    郑钧立:“你想去么?”

    他问韩倬。

    “......”

    韩倬觉得荒谬,不敢相信郑钧立也会当真:“可别逗了,瞎闹呢?我这还没退役呢。”

    “那百阾怎么办?”

    “网课是要上的,大学是要考的。”

    “什么时候跟她说?”

    “人少的时候吧。”韩倬道。

    郑钧立:“之前韩倬不是也说让阾阾换个环境...”

    冯静蔺打断:“嗯哪,这个再说吧。”

    家庭会议好像啥也没讨论出来,匆匆结束了。

    韩驿出门买早餐,百阾还在睡觉。

    “我也去。”韩倬起步。

    “?你行吗??”冯静蔺不太放心。

    “今天还好。”

    “别折腾了,不是疼得受不了吗?”

    “医生说要适量走动走动。”

    韩驿回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韩军官就是闲不住啊。”

    “...sb?欠你家的?”韩倬上去就是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