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知道,太疼了。

    他还年轻,才二十二,还没为祖国做过点什么。

    “我的手能保住吗?”

    “?”李寅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还能接回去吗?”他略老实地说。

    “......”

    医护人员闻言都一顿,心仿佛也跟着碎了,她想了想道:“遮住他的脸吧。”

    李寅虚虚挡了一把。

    白色的手套上,鲜血淋淋。沾满了,全是韩倬泊泊流下的红色。

    李寅手没挡满,韩倬还是看到了。

    原来这就叫血肉模糊吧。

    他养了三周,幸好没假回家。

    此时再想,真有点神经质的,怀念那滋味。

    ......

    韩倬坐在沙发上,剥了颗葡萄吃。这是冯静蔺走前给他订了三天的水果,不吃得坏。

    其实在军校这四年,他是很念家的。却没有主动发过一条信息。

    他想拿成绩回报。往后再也没有机会。

    再见了,韩中尉。

    我有多遗憾,时间会告诉你。

    这个军衔,会念一辈子吧。

    算了。他又想,最后念一遍。

    往后,恳请自己,不要再回头了。

    军衔摘了,血还未凉。可悲又可惜。

    你成为军人的初衷是什么?

    ——让国旗自由的飘扬吧。

    也许还年轻,但做的从来不少。

    致光荣的这些年。

    因为太过精彩,未来注定平庸。

    终究还是一个,平庸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要跟韩中尉说拜拜了。这章4000字!!

    ☆、想过我吗

    “阾阾,走到这步,我们都无能为力。”

    冯静蔺握着百阾的手,客厅里,暖光顶灯就在百阾的正上方,有点刺眼。

    “我跟你爸爸不会放弃你的,我们该学继续学,网课不会落,大学一定上。”

    “别放弃自己。”冯静蔺晃了两下百阾的手。

    冯静蔺是极少极少以这种方式提到自己与郑钧立的。

    ——我跟你爸爸。令人心念一动。

    虽然母女不必互相这样做作称道。但不说,不代表百阾不想。

    她当然会点头。这样惨的消息,为什么百阾觉得自己心又暖了。

    真是好哄。韩倬也说过的,真是好哄。

    百阾回房间了。

    她靠在椅子边。

    是该检讨一下自己吗?她觉得,还有谁,会让她过得这么不好呢。

    是自己?亲生母亲?是从改变她生命轨迹的郑钧立夫妇开始?

    她一直在逃,在向外的世界里胡乱逃窜。千方百计逃到来自家里的护盾。

    但,护盾里还有很多小刺。

    她不用遭受攻击了,却倍受折磨。

    太痛苦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百阾其实知道,冯静蔺昨天替她挂断了一个电话,打到家里座机来的,打给百阾的电话。

    因为在这之前,她的手机上已经收到很多信息了。

    李佳诺抑郁成疾,抗抑郁药物她不再吃,拒绝交谈。生活只剩下,发呆,急躁,崩溃。大脑神经反复在眼前成目。她说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李佳诺这个人从来是不爱废话的,见电话打通了就开始说。她依旧很爱与百阾通话。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她这样道过的。

    百阾无法拒绝,这让她很难拒绝扑面而来的一切恶意与负能量。

    她是那么那么想求求李佳诺,不要再与她说了......

    很久之前,她曾给她留过一次座机电话,当时李佳诺还没有退学,两人在一起玩得比较多。

    平时李佳诺基本不打座机,但昨天还是让冯静蔺接到了。

    现在家里的电话线已经被拔掉。冯静蔺还没有与她提过这件事。

    不幸好像普及了身边的人。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很难。

    第二天,百阾出门跟冯静蔺去学校办休学的手续。

    她把学生卡和饭卡放到教务科的桌上,小脸表情略显严肃。

    教导主任给她安慰:“我知道你,百阾同学,一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不要放弃自己,你还有前途。”

    “是的是的。”百阾的老师也在,他们都来了。

    有老师点头,“这孩子不错的,继续加油,真的不要放弃。”

    “对,现在政策很开明了,前途还是光明的。”

    百阾:“嗯!”

    其实她感动了,不论在高中的这一年多是怎样过的,要走时,还是美好回忆更加多。

    在路过自己教室时,百阾向内望了望。文理分班后,很多同学她至今不太熟悉。

    但她仍旧一眼看到了齐心。

    齐心很敏感,寻着目光也瞧过来。

    “......”

    两人竟能如此纯粹的微笑相对。

    世界好像化繁为简了。

    冯静蔺先去车上等了,大冷天的,先把车里空调开起来。

    百阾不急了,她很念旧,绕着操场转悠时,看到栏杆外卖糖葫芦的爷爷还在。

    她想去买一份,不过那就要离校了。

    最后望一眼,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光景,永远特殊的最后一次。

    九中啊,我该怎样去告别,才不负这一年半的时光。

    ......

    百阾要了两根夹糯米的。

    “好嘞。”爷爷把油亮亮的糖葫芦抽出来,“诶,看你挺眼熟。”

    百阾笑了,她没想到这个爷爷还记得呢。

    距离上一次买糖葫芦很久了。当时韩倬还在上大四。

    大四,还没毕业。她一回头就看到他了。

    当天,她还去接了韩驿。

    这样看来,真的好久了。

    百阾抬头,她看到北京的天气真好。天很蓝,踩碎了白云,鸟儿立在枝头,电线杆上,任何能落脚的地方啁啾。她的世界依旧能听到很多欢声笑语。

    无论过得怎么样,她都很喜欢这样一座城市。

    也许她在北京的黑名单里,但它依旧让她生活着,不是吗?

    车里暖烘烘的,冯静蔺把空调开上一会儿了。

    百阾收了收外套,坐在角落里。远看,就像蜷成了一个麻薯球,因为她今天穿了紫色的羽绒服。

    百阾把买的糖葫芦给冯静蔺。两人坐在前排吃完才准备启动车子。

    身子暖和起来了,她坐好,靠着车窗,还是看着九中校门口。

    ......

    咦?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佳诺吗?

    一个女孩儿穿着校服站在九中门口,看上去,像和保安在争执。

    她瘦的像纸片一样,百阾远远的也能看出来。

    她眯了眯眼睛。

    宿命安排一般,李佳诺看过来了...她竟然能感觉到。她看过来了。

    百阾被吓得心瞬间一屏,她躲开了。

    恰时,车子走远了......

    她扒在窗子上向后看,确认是李佳诺了,她的影子越来越小。

    百阾一直在后望,说这是关心吗?不,百阾只是太害怕,李佳诺会追过来。

    然而李佳诺并没有,就算追了,她又怎么可能追的上。

    百阾反应过来,靠在后座上,眼睛睁着,有点呆呆的,余惊未了。

    她什么时候真的这么害怕了...李佳诺不是自己的朋友吗?

    ......

    百阾细细白白的手指在颤,她泪眼汪汪看着白色对话框的一满屏消息。

    犹豫太久了,她终于打出几个字——对不起...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不要再联系我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出这样的话。

    但我已经伤不起了。没有能力去分担你的痛苦。

    李佳诺在十分钟后发来一大段文字:我看到你了,你不在上课,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们真是惨啊,命运同样对我们如此不公平,你却那么能撑,我只能说真是幸运。这大概因为你有一个有钱的家庭,有一个好哥哥?还是你足够优秀?总之你过得比我好。不要卖惨了百阾,全天下比你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你说的我会答应,我不会再给你发任何信息!这一点我早就决定了,自从我怎么也联系不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百阾的眼泪在打转,她咬着下唇。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回复李佳诺的这一段消息。

    bl:没有接电话,回信息,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但你没有必要对我做任何评价与猜测,我过得并不比你好,但我对生活还有希望,仅此而已。我们之前是朋友,所以你说的所有我全盘接受,安静聆听,但这不是我的义务,和卖惨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