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蔺闻后表现得特别淡定,她微笑说:“放寒假是松懈了,我会开导教育的,谢谢老师提醒。”

    言毕,冯静蔺看向百阾。

    后者鞠了一躬,重复道:“谢谢老师提醒。”

    人走后,冯静蔺坐到百阾上课对面的沙发上,就是韩倬上次来坐的位置。

    “阾阾。”她好像不太亲切。

    百阾起身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又回过头。

    “你看下次,再上课时换我坐在这里,会不会也有点功效?”

    百阾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答,左手紧紧抠着书,右手放在口袋里,已然出了一手的汗。

    “你去干什么了?”

    “......”

    “其实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你大概也清楚我会知道。”冯静蔺闭了一下眼睛,“今天早上六点半,我收到韩倬的信息,他说自己拜托你去接他,让我跟你爸爸不要凶你。”

    “我还算他坦白,也就想从宽,如果这课你不迟到,算了,也就算了。”

    “可你偏偏迟到,语言老师偏偏今天还说了这番话,你自己听完心里是怎么想的?啊?”

    “你帮着你哥,我们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对你好,可你们这的确是在胡闹。韩倬已经决定踏入新的领域了,隔行如隔山,你知道他还有多少需要学习的东西,培训怎么能说走就走?他对上一份工作有感情我们理解,他有不甘心,需要过渡期我们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爸爸为什么会不同意他去?你就这么帮着他,你自己呢?”

    “看看你自己现在过成什么样了?我们作为父母,不想看到的局面,也不会希望你依赖上他,因为这对你,对他,都不好。”

    她叹口气:“妈妈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也明白你一直很辛苦,可为什么要毁掉前程呢?这是你自己的事,不为了谁啊!”

    她说完,静默的时间里,百阾也显得那么虚无,与空气融合了似的那般透明。

    终于,那个女孩开口了:“是...我的前程是我自己的,其实应该也是要用来感激你们的,但是真的对不起,没有跟你们说就擅自决定。”她好像发呆了一阵,才又道,“我没有把韩倬当成生活的中心,生活就是生活,已经没有中心,我只是喜欢他...”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百阾垂着小脑袋,木质地板在疯狂闪光,好像琉璃般那样美,她简直移不开眼神了。

    “我...所以想圆满他所想的。”

    “妈妈,对不起。”百阾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喜欢哥哥,让你们感到担心了;对不起,我不好好学习,让你们觉得麻烦了;对不起,我整个人这样的忧郁,让你们看到...也不开心了。

    她开口,依旧没有说自己最近的任何经历,没有过多的辩解,只剩歉意。

    冯静蔺坐在沙发上,简直心乱如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与郑钧立说这样的事情!完全...完全乱了。

    “什么?怎么可能。”郑钧立听完冯静蔺滑稽地那句话,都差点没笑出来,“别逗我了,我今天都被韩倬那小子气的头晕。”

    “真的!你事到如今是怎么笑出来的啊?”冯静蔺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唉...”郑钧立放下领带,走过去,胳膊搭上冯静蔺的肩,做安慰道,“百阾喜欢,不代表韩倬就一定会喜欢,韩倬对她好,也不代表韩倬就喜欢,不要这样想,这不是担心所能解决的问题,你今天把事情摊开来说之前,难道不知道百阾喜欢她?”

    “我是知道啊,我现在就想知道韩倬怎么想!”

    “那我倒真的不明白了,他才二十三,你管他怎么想?不容易定心好好学习了几天,你问他这个?不要老是操心他的恋爱问题行么,你还怕他没人要?公司里的年轻姑娘一口一个韩总叫得可甜了,你放心吧。”

    “喜欢拦不住的,就算你把他俩叫来签个保证书也没用,也就是一张废纸;不喜欢...更不用操心了,不喜欢就不可能在一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今天骂这个,明天训这个也没有用啊,除非你想听他俩天天道歉?韩倬在这种事上肯定是护着他妹的,这点你我还不清楚?”

    “......”

    “所以睡吧?”郑钧立微皱着眉头,但语气还是耐下心来了,在哄她。

    冯静蔺:“...好吧。”

    黑夜里——

    “你女儿可说她前程都不要了。”

    “她这么说了?”

    “说了,我都没敢说给你听,怎么,这个你也不管?”

    “过两天是不是除夕了?”

    “你又岔开话题干什么?”

    “我就问你。”

    “是啊,怎么了?”

    “那大年初一过后,她不用继续放寒假了,找老师排课。学习不学了?不学也得学。”

    “你刚还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呢,这样别把她逼疯咯。”

    “根本两回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有需要,把人送去心理咨询一下什么的。”

    “......”

    “但学习,务必不能落下。”

    “已经落下了。”

    “补回来,我会看她下次小测成绩。”

    话音落下。

    冯静蔺回想起郑钧立创业时,她一时兴起去送饭,看到他对待员工的严格与不苟言笑。

    他总是有宽容的底线。

    那么韩倬呢?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好像也没看到他动大气过。

    脾气这么好哦?

    ☆、雨过除夕

    今年除夕好像来得特别晚,都已经二月中旬了。

    这天早晨,拉开窗帘,四周的大红色布置顿时映入眼帘。不过在此之前,她早听到点点雨落淅沥不停。

    抬眼一瞭,天地仿佛就此交融,牵出丝丝缕缕。

    落雨好,雨后天地焕然,世事如新,和岁暮是一样的寓意。

    管他伤欢悲喜,那都是明年的事。

    这样看来除夕真是一个好时节啊,只是带点忧伤罢了。

    韩倬没有办法来过年,但韩驿到了,他今天休假,说要带女朋友来。

    冯静蔺简直对他无话可说:“你什么时候又谈的女朋友,之前到底是不是骗我?”

    韩驿安然地翻着书:“您稍安勿躁,她下午来。”

    ......答非所问,稍安勿躁个头啊!

    百阾终于结束了她的语言课。

    她现在和冯静蔺处于你说我听的关系。

    “要吃水果自己拿。”

    ——点头。

    “你要出去吗?”

    “对...”

    “回来的时候帮我取个快递么?”

    “好的。”

    实际上他们保持这种关系很久了,内心真的倍受煎熬,特别是冯静蔺上次与她“谈话”,在那之后,百阾尽量减少出房门。

    因为一出房间,特别是一到一楼,就十分有可能发生那种不经意间的对视,看到冯静蔺,她除了躲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很责怪自己,但是好像已经没有拿起来的勇气了。

    看着好高一沓教辅资料,常常感到有些迷茫。

    ......

    助理最近对着韩倬的心情也很复杂。

    其实告状之后她总觉得韩倬并不怎么待见她,说实话韩倬不说话时还挺凶挺高冷的,特别是一皱眉头,她就有点怕他,可又不得不跟他有来往!

    苍天啊...

    她一个快三十的,竟然害怕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说出来要不要面子了!?搞没搞错,她都要上小学时,这人还在吃奶呢!

    每次跟上头做日程总结提到韩倬的时候,打字的手都逐渐颤巍。

    因为说不定韩倬的脑袋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然后似笑非笑阴森地说——

    “我看看你又在说什么。”

    他们有一些课时是同样的。

    她就看到下课时,韩倬会去找偷偷旁听的厨房小伙讲话。

    这应该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大家也不管。

    助理觉得,他一定是要去凶别人了,那她也不敢吱声啊。

    那个厨房小伙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再不济就蹲在角落里,本身就显得如此可怜,万恶的韩总...连旁听的机会都不肯给吗?呜呜...可惜她一介草民也不敢主持公道...只能做好本分事,呜呜...

    呵呵,当然了,韩倬同样也才不会告诉这个可恶的助理,他和厨房小伙交谈甚欢!她多虑了!

    每次打听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那小伙都会把菜品和窗口一并报给他听。

    作为报答,他给小伙儿看自己的笔记本,还慷慨地加了微信拍照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