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去?”

    “我爸爸来了。”有点激动。

    她跑着到校门口:“这儿。”她朝人挥手。

    已经半年没见了,百阾在韩倬离开之后半个月开始每天就失眠,很想家,但她没这么说过。

    此刻看到郑钧立还是没有变,站在校门口,就像初中放学了去接她一样,就觉得特别触动。

    “爸爸。”

    “嗯,爸爸给你买了点东西,可能用到的。”

    “谢谢爸爸...”百阾瘪着嘴,要哭了。

    “最近忙不忙?”

    百阾点头:“一开学还好,现在就是看书,写论文,还有读书报告什么的。”

    郑钧立已经想到了那么些书摞在一起的场景:“你哥哥说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住的舒服一点,要好的朋友也可以邀请来玩。”

    “不用啦。”一样的回答。

    可能放在别人身上,就觉得这样不好,要先用舍友适应下社会生活,如果有不和的话也要学着自己解决,不然等实习上班了就手足无措。

    但韩倬只觉得,百阾不需要在这方面有多历练了,初高中的经验早就够了。说实话他也不是怕妹妹被欺负就罩着一辈子这样多溺爱的哥哥,但百阾不一样,她的经历不一样。

    “我的舍友们都挺好相处的。”

    “那行。”郑钧立点点头。

    两人其实也很少单独在外面吃饭。

    时间很赶,郑钧立就要走了。

    百阾要送到机场,郑钧立没答应,餐厅一开始选在学校附近就是想着回去能近点方便点。

    “让我送送您。”

    最终还是给送到了机场,连行李箱都是百阾先一步下车去后备箱拿的。

    “我来,给我,这挺重的。”

    “要不我进去陪您走到安检口?”

    郑钧立笑了,有点无奈:“好。”

    怎么从不知道,安检口就那么点路...

    “爸爸,代我向妈妈问好。”

    “好的,一定。”

    手机来了条消息,郑钧立打开看了一眼,随后道:“我站这儿陪你一会。”

    “您几点的飞机?别误机。”虽然是想爸爸陪着,但是万一误机了不值得的。

    “没事还有一会儿。”

    那一点时间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主要就是还有两个多月暑假了,记得回北京啊,机场离二哥家里近,到时候叫韩驿有空来接你啊之类的。

    百阾点头如小鸡啄米。

    大抵又过了五分钟,郑钧立真该走了,不然来不及。

    “那爸爸先走了,不过你别走...”

    “为什么?”百阾疑惑地问。

    言毕,没等郑钧立回答——

    “爸。”

    侧眼一往,就见一个熟悉修长的身影提着黑色行李箱在走来。

    “因为有家里人来接班啦。”郑钧立摸摸百阾的头,走了。

    百阾想跟他说拜拜,但她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开眼神往旁边看了。

    男人款款而来。

    百阾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入乳燕归巢一般扑进他怀里吞声饮泣:“哥哥,你怎么来了?”

    “接班啊。”

    他低着头,看她笑,看她哭,看她又哭又笑。

    ......

    到酒店里,百阾哼哼唧唧还在哭,韩倬忙着哄。

    “这是怎么了啊?再这样下次不来了。”

    纸巾哭湿了七八张。

    “你们宿舍门禁几点?”韩倬看了眼钟表,又问。

    姑娘噙着眼泪:“十...点,半。”

    酒店还是上次那家,回学校得一小时,折腾到现在时间也差不多。

    “走了我们得,我明天还在。”

    “我明天满课...”

    百阾抿抿唇:“我想...”

    “想什么?”

    “想住一晚。”

    “住一晚?”韩倬回头看了看仅有一张的大床。

    “住一晚?还是和我睡?”

    百阾羞恼:“住一晚!”

    “行。”韩倬把人抱上来一点。她刚刚还一直在他怀里。

    现在四月份,就一件薄薄长袖的天气,两个人离的那么近,韩倬低眉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突然就想起一个月前和合作方第一次见面,竟然对方发来的地址是在北京一家戏园子。

    他坐在一个圆桌前,面前摆了一碟瓜子和一壶茶。

    台上绮丽的合舞结束,女子手上一把折扇,圆润铿锵的歌喉正将唱着那一句:“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一生只为一人去。”

    这是梅派京剧《大唐贵妃》的主题曲,他听过是不止一遍了。

    贵妃和君王的故事。一段花腔唱词,大气又委婉,勾出台下的无数感叹唏嘘。

    “经典啊。”恰时,对方踩着高跟终于姗姗来迟,“抱歉,有点堵车,幸好听到了这一句,现在唱梨花颂的确应景。”

    “没事。”韩倬微笑说,他一语作答,眼睛还停留在台上。

    他想到一个人。

    而是此时,就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姑娘。

    他知道她内敛,却总觉得她有她的潇洒。

    百阾盘着头发,小脸白里透红,眼里一眨一眨的波光湛湛,一颦一笑都让男人想起戏院里的一句句词,如犹在耳。

    现应该还算春天。

    她又是让人联想起那一句:“从此对花并对景,尽拘风月入诗怀。”

    韩倬低头,吻下去。

    这一刻,夜里的心灯,又亮了一盏;楼上的云窗,也因此打开。

    这些年来,一路走,一路丢。

    当初齐心决意说他会失去的温柔,也许早没了;还是军人时的那份骁勇,也许现已荡然无存;换了一行,见过冷暖,他的少年气,也该过了年龄。

    男人轻轻淡淡问了一句:“喜欢吗。”

    她就不会犹豫,早已放弃挣扎:“喜欢...”

    眼泪又开始掉,窗外风过无痕,今夜多安宁。

    那晚,韩倬和百阾的手机同时响起,收到了一个信息。

    都是郑钧立发来的。

    “不要太大压力,很多事情退一步来看,早没那么有所谓了。”

    ......

    断断续续亲了很久,韩倬后退一点点,看百阾的小嘴被吻的晶莹透亮,他心里痒,倾身又碰了一下。

    “去洗澡。”

    “我跟我舍友说一声。”

    “嗯。”

    百阾直接在群里说:今晚不回了。

    大家完全没多想——ok。

    她放下手机,俏皮地拍拍韩倬大腿,就去洗澡了。

    去到浴室,她顿然发现,没有换洗衣服啊!

    “哥哥。”她弱弱地喊一声。

    “怎么了?”

    “没衣服换...”

    “架子上有睡衣。”

    “......”

    “还有一次性内...”

    “好的!”百阾快速地说。

    韩倬在门前扶了扶额。

    十一点,百阾坐在客厅看电影,韩倬在书房处理工作。

    电影是十九世纪中期讲南北战争时期的,这片子憋屈,深入民间看当时的不同阶级,甚至相同人民的不同地位。

    结局惨淡,正义惨败。

    就算是法庭里,那该有的思想也抵不过当时人民的统一认识。

    百阾把电视一关,遥控器放在桌子上,气呼呼跑去找韩倬了。

    她身上和他一样的白色睡袍,这睡袍对她来说有点长,但韩倬的就正正好,还能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腕,有青筋突出,动来动去特别晃人眼。

    百阾走过去,试图躺进男人怀里。

    韩倬转了半圈椅子,把人揽进来:“最近高了?我好像都不能把你完全抱起来了。”

    “以前能吗?”她靠在他身上。

    韩倬摇摇头,却笑说:“应该能。”

    他还说了不要为这些事再难过,那部电影他四五年前就看过,认为这个结局还不算太坏,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去领悟,只是轮不到那一辈而已,不过那是迟早的事。

    “太可悲了...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有正义的人会拼了命只为了还他们自由。”

    “他们相信,但那是现状,他们的确需要为自己考虑呀。”

    韩倬把人托起来温柔地亲亲。

    百阾迷迷糊糊地问:“那你还是我哥哥吗。”

    “是啊。”

    “那我男朋友是谁?”

    “我。”

    “那我哥哥呢?去哪儿了?”

    韩倬叹了口气,抬手顺了一下百阾的头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永远是你哥哥啊。”

    “哦...”百阾盘腿坐在韩倬的腿上,“那男朋友要常常来看我。”

    “嗯,你好好学习,我要来提前跟你说,放假了也来北京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