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脸这么红,可有不适?”云秋焦急地问道。

    “我……我……”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我好好着呢!”我拨掉云秋欲放在我额上的手,待小舟停在岸边,便向云归殿跑去,把侍从们都甩在了身后。

    番外之独孤雁回(二)

    自那日崔瞻进宫后,崔淑妃便经常来母后宫中闲聊,话中也多提及我,说我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说不知是哪家儿郎能娶到我,又说我嫁人那天她定要拿她压箱底的宝贝给我添妆!

    如此明显示好,母后便已猜到大概!

    待到晚饭后,母后让侍从们都下去,不必伺候,我想母后该是要问我了。

    “崔葳蕤打的什么主意,这两次我也看清了,左不过是替崔家求娶你?”

    “年年,你是怎么想的,告诉娘?”

    我却是不知如何说,双手绞着帕子!

    “年年,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娘这一辈子所求不多,只盼着你能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娘,那崔瞻是个极好的人,若是他,儿臣愿意!”说完,我便捂着脸跑出了殿外!

    回到寝殿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崔瞻,我想我是中了崔瞻的蛊了。

    不出我所料,母后和父皇提了想将我嫁给崔瞻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父皇的反对会如此的坚决。

    母后明明哭的眼睛都红了,还要安慰我说:“年年,你父皇反对自有他的道理,他那么疼你,定会为你寻个举世无双的驸马!”

    我想说,崔瞻在我眼里就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任让人有多好,我都不稀罕。

    我想出宫去找崔瞻,却从崔淑妃处得知他被禁足了!

    我在云归殿内日日剥着莲蓬,偶尔拿起莲子吃,莲心真苦啊!

    原来那么甜的莲子竟包裹着如此苦的莲心。

    就像我和崔瞻,初时甜蜜,到最后也只剩家人反对的苦涩。

    早知如此,我当日便不该赠他莲子。

    距离父皇在含章殿发火后的第七日,我见到了崔淑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她对我说:“公主,我家公子,托我给您带句话!”

    闻言,我是有些拒绝的,我怕崔瞻说,先前多有唐突,还望公主见谅。

    还怕他说,奈何情深缘浅,望公主嫁得如意郎君!

    可不管如何,终需面对,我深吸一口气,说道:“说吧!”

    “公子说,此生不负!”

    听到这句话,我又想起了他接过莲子时的郑重模样,那时他怕是已经给了我承诺!

    我想我怎么可以如此不相信崔瞻呢,他虽处境艰难,也未曾放弃过我们。

    “你既可以替他传话,想必也有途径将我的话传个话。“

    那小宫女点点头,我接着说道:“你替我告诉他,君若不离,我定不弃!”

    “奴婢省得了,定将公主的话带给公子!”

    她说着话,递过来一直跨在肩膀上的包裹,说道:“这是公子让我送给公主的!”

    我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寝殿,我命宫人们都下去,打开包裹,是两幅画。

    一幅是春日桃花图,右下角处几笔描摹了一个少女手摘桃花的娇态,右上角提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知道下句是[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另一副是夏日采莲图,一身绿衣的少女穿梭于荷叶间采摘莲蓬,右上角的提字是[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下句是[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许。]

    崔瞻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他把想对我说的都画在了画里,我还想他为我画秋日赏月图、冬日玩雪图。

    我想长长久久地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一起赏遍世间美景。

    我已从母后处得知父皇的态度,只是因为忌惮沈家和崔氏结合,便否了让我嫁给崔瞻的想法。

    如此独断专行,我不服!

    我不顾母后的阻拦,执意去太极殿找父皇,可他不肯见我。

    我跪在太极殿外,不顾大总管吴庸的劝阻,即使下了雨,也笔直地跪在殿外,不肯让侍女为我撑伞。

    我是在赌,赌父皇对我还有一分慈爱!

    果然,父皇宣了崔瞻的祖父崔衡大人进宫,我想父皇终究还是心软了!

    没过多久,崔衡从太极殿内出来。

    只见他接过身后仆从的伞,快步向我走来!

    “风大雨骤,公主何苦来哉?”

    “崔大人,父皇怎么说?”

    “公主厚爱,愚孙承受不起,家中已将聘礼送到了上淮卢氏,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要大婚了!”崔衡不接话,只自顾自地说着。

    “为什么?”

    “公主不该问臣!”

    是了,我不该问他,这世间做决定的只有一人,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我的父皇!

    崔衡对我身后的云秋招了招手,将伞递给她,对我躬身行礼:“臣下告退!”

    我再次向太极殿跑去,这次竟畅通无阻。

    我看到我的父皇静静地批阅奏章,听到动静也不曾抬头望一眼。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厉地喊了一声:“父皇!”

    他才抬起头来,眼中有关心,也有恨铁不成钢。

    “雁回,此事已成定局!”他开口道。

    “为什么?”,我歇斯底里。

    “崔家不适合尚公主!”他可只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可儿臣喜欢崔瞻!”

    “雁回,父皇会为你选一个适合你的驸马!”他走下来,从吴庸手里接过披风,想帮我披上。

    你瞧他说的,是合适,选驸马的标准只是合适,而不为其他!

    崔瞻不合适,纵使我再喜欢,他也不会选崔瞻!

    我抓着他的手,问道:“父皇,为什么同是世家子弟,谢斐可以尚公主,崔瞻就不可以,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从不知,你是如此想的,为何你和你母后总爱和晚晚比较?”,他的眼底有受伤,像是被不懂事的女儿气到了。

    “父皇想知道为什么吗?”

    “可能父皇你都不曾察觉到,你平常叫独孤令月总是叫晚晚,只生气的时候会叫她的封号朝阳,而你叫我从来都是雁回,而不是年年?”

    “父皇,你从不曾一碗水端平过!”,我一股脑把心里对他的埋怨都说了出来,如此,把我送去青龙观,我也不怕。

    他想反驳,我不待他说话,便又说了起来:“父皇可是想说,独孤令月和谢斐的婚约是皇祖父赐下的,父皇是想再提醒我一遍皇祖父的偏心吗?”

    啪!

    我摸着自己的脸,笑了,这是他一次打我。

    [妄议祖父,你母后就是如此教你的!]

    “安阳公主,不敬尊上,罚俸半年,禁足三月。来人,带下去。”

    此次淋雨加之心病,禁足的三个月我都是在病中度过的,父皇不许母后来见我,也不许宫人们告诉我宫外的事情。

    只知道,我被禁足的第一日父皇就派了谢成隽去青龙观接独孤令月。

    谢斐和独孤令月的婚事也被提了起来,大概她及笄后就要嫁给谢斐了!

    独孤令月回宫后,一直闭门不出。

    我总是不自觉地关注她,小时候养成的坏毛病,改不了了!

    徽宁九年十一月初八,我被禁足刚刚满两个月,我被放了出来!

    盖因明日是父皇三十五岁的寿辰,虽不是大办,皇子公主们总要出席的。

    本次寿宴只邀了一些三品以上的官员们进宫吃宴,谢斐虽是天子近臣,官职却还未到三品。

    但君王却点了他出席,不是朝臣,而是女婿。

    父皇和母后坐下后,我与独孤令月相对坐在下首,看着她一身正红色宫装,气色极好。

    再看看我略带病容,众人的眼光便也微妙了起来。

    我不理旁人,只静静低吃着眼前的菜肴,机械低跟着众人祝帝王千秋万岁。

    寿宴过了大半,独孤令月便出去了,临走前,她回头望了谢成隽一眼。

    没过多久便看到谢成隽也出去了,我不知是什么心思,也跟着他出去了。

    我看到,谢斐站在倚在水榭的柱子上,朝着江心亭望去。

    半明半暗的灯光下,说不出来的落拓风流韵味。

    我想,皇祖父可真是偏爱独孤令月!

    可他太冷了,远不如崔瞻和煦暖人!

    我想上前问他一些宫外的事情,宫中怕是我母后也不会再与我说关于崔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