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梁岐的伤势略重,但有石盘保障,只要不去岸边上自寻死路,食人鲳暂时没有办法伤到他们。

    浓重的血腥味和鱼腥味充斥着地牢内部,加上空间相对封闭,让人越待越胸闷头晕。

    唐叶心望着黑漆漆的水面,心里突然萌生一个问题,这些食人鲳长居于此,它们吃什么?

    梁岐恢复了些体力,见她望着水面沉思,语气刻薄地说:“想下去见识见识食人鲳?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唐叶心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梁岐看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就更想欺负。

    他又说:“食人鲳这种东西,凶残无比,人要是掉下去,不到片刻就会被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它们天生就喜欢刺激,最喜欢待在湍急的水流,你猜你在水里拼命挣扎的时候,它们会不会很兴奋?”

    梁岐说着说着,阴测测地发笑。

    湍急的水流?

    唐叶心听到这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朝他比划了起来。

    梁岐一愣,没想到这人没吓成,反而还变兴奋了。

    他顿觉挫败,笑容一收,厌恶地骂道:“瞎比划什么?脑子让鱼啃了?”

    唐叶心匆匆指了一下水潭,又在石盘上写了个“跑”字。

    梁岐看明白她的意思,又鄙夷地说:“自作聪明,就算水下有路又怎样,还没逃出去就喂鱼了。”

    唐叶心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想了这一点,看来这些日子被关傻了,总盼着早点逃出去,脑子都不灵光了。

    梁岐盯着她,说:“想出去还不简单,本来有一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自己却不珍惜。你以为你不听我的话,秦无涯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对他来说连屁都不是。”

    对你来说不也一样。

    梁岐又说:“我知道你一开始不相信我,行,我承认上次去找你的时候的确动了歪念头。不过后来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所以小爷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现在肯投靠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可直觉告诉唐叶心,这人靠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半真半假的笑容。

    梁岐皱起眉头:“笑屁?说话,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哦对了,你是个哑巴,妈的。”

    他见唐叶心满是犹疑,猜测是动了心,便又不耐烦地说:“行,给你一条消息,我已经找到了矿洞的出口。两天之后,我的人会动手炸塌洞口,堵死来路,从洞中逃出去。”

    他朝她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想好了后天就去找我。当然,是有条件的,具体什么条件到时候再告诉你。”

    唐叶心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条件肯定是关于秦无涯的。

    不知这梁岐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老用她来对付秦无涯。

    不过因为下毒的事在先,或许梁岐也在怀疑她是不是有心依傍秦无涯,想以此来试探她。

    夜里,唐叶心不敢睡也睡不着,一是空气不流通,二是一闭眼就是满嘴尖牙的食人鲳,索性不睡了。

    她仰躺着,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边是阴晴不定的梁岐,一边是莫测高深的秦无涯。他们俩人,一个有人有势,一个武功高强,一个不靠谱,一个猜不透……

    “你身上长虱子了吗,动来动去地烦不烦?”梁岐在一旁骂道。

    唐叶心这才发觉,自己在地上翻来覆去地,身上的脚镣叮铃作响,在地牢里甚至有回声。

    她安分守己地躺平,不再动了。

    可另一头的梁岐却忍着伤口的疼痛坐起身来,踹了她一脚,对她说:“起来扶我如厕。”

    唐叶心喉咙一卡,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第3章 左右逢源

    在这石盘上离头顶仅有半人多高的距离,直立都费劲,而男子解手又需……

    “死的活的?”

    梁岐又踢了她一脚,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叶心强忍不快,起身扶住他,将他送往石盘边缘。

    她刚想松手,却被梁岐紧紧地一把抓住。

    梁岐质问她:“你干嘛?”

    她还想反问,你如你的厕,还得让我守着你不成,我又不是你亲娘。

    但随即,她似乎发现哪里不对。

    梁岐此刻神情紧张,只盯着她而不敢看前方的水面,就连说话声都带有微微的颤意。

    他怕水?

    唐叶心暗暗皱眉,可是什么人能怕水怕到这种程度,莫不是害怕水里的食人鲳?

    但此时水里的鱼早已经没有动静了。

    梁岐警惕地看着她,以威胁的口吻对她说:“你拉着我,不许松手。”

    唐叶心没有办法,只好侧过身子,移开视线,以防看到不该看到的场景。

    这里站不直,也不知梁岐用了什么姿势解决了问题,结束之后,十分后怕地退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过于害怕,他身体很虚,此刻屁股上的伤又在石盘上擦出了血,疼得冷汗直流。

    唐叶心怕他又用腿钓上来一只食人鲳,急忙把他拖回原地。

    梁岐闷哼一声,眉心紧皱。

    须臾,他抬起头,看见唐叶心脸上隐隐约约的红晕,眼神不由疑惑又迷离。

    他问她:“你脸红什么?”

    唐叶心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的确有点烫手。

    但话说回来,一个姑娘帮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男人如厕,这事儿搁谁都脸红。

    她摇摇头搪塞过去。

    梁岐捂着皮开肉绽的屁股,痛苦地说:“你赶紧给我翻个面儿,压死我了。”

    唐叶心只好照做。

    但她力气太小,手上又有镣铐,没成功把人翻过去,梁岐疼得倒吸凉气,一脑袋砸到她的身上。

    唐叶心觉得腹部一重,低头见他正压在自己的肚子上,伸手便要推。

    梁岐唔了一声,抬起半张脸来,疑惑地望着她说:“好软啊,两个包子就把你喂胖了?”

    唐叶心咬紧了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

    这时,梁岐却眯眼瞧她,目露怀疑,他渐渐顾不上疼,凑上去看她的脖子。

    唐叶心警惕地后退,手中握紧了镣铐。

    倘若他现在真的要对她下杀手,那她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谁知这时,梁岐突然喊了声疼,随后困惑地盯着她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犹豫地说:“你是太监?”

    唐叶心脚底一虚,抿嘴缓了半晌,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梁岐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她身上挪开,道:“难怪娘们儿唧唧的。”

    两人在牢里关了一天一夜,好在傅司衡说的两天时间没有实打实地算,大概是怕梁三公子抗不下去,第二天下午就把两人拖出来关了回去。

    唐叶心回去的时候,大牢还空着,这时候多数犯人还在外面干活。

    然而,狱卒锁上牢门前脚刚走,后一秒从黑暗处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将她用力地按在墙壁上。

    只见秦无涯近在咫尺,黑漆漆的眼眸露出杀机,对她说:“没想到你还有命回来。”

    唐叶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又以为秦无涯对她怀恨在心,要取她性命,不由地微微颤抖。

    秦无涯问她:“梁岐睚眦必报,你又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她口不能言,只好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她的意思是梁岐身上有伤,所以没有动手报复她。

    谁想,秦无涯却会错了意。

    他冷冰冰盯着唐叶心的脸,说:“好,又是毒药,看来这废物只会这一招。”

    说完便上手。

    他在唐叶心身上一通乱摸,因为常年习武,手劲极大,十分粗鲁。

    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搜出来。

    唐叶心面红耳赤,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突然推开了他,抱着自己的胸口蹲在地上。

    秦无涯后退两步,莫名其妙地盯了她半晌,见她脸红,只以为是怕的。

    他冷声说道:“我警告你,有什么东西自己交待出来。否则我让你活不过今晚。”

    生气归生气,唐叶心当然知道命更重要。

    她清楚秦无涯这个人比梁岐还不好应付,他心思缜密,身世复杂,对待他,撒谎是下策,恐怕只有说真话才能让他满意。

    她用手指在墙上写,梁岐后天就准备逃走——这其实跟放屁没多大区别。

    梁岐的计划很多囚犯都知道,但有贼心没贼胆,一旦被抓就是个死,没多少人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