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爸爸要回来吗?”

    街边灯影缭绕,顾盼牵着她的手,昂起脑袋问。

    “嗯。”宋池鱼回答。

    家里平常只有她和顾盼两个人,日常吃饭又简单,备的菜不是很多。

    绕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推车边,宋池鱼抱起顾盼,轻轻把她放在手推车上坐下。

    “妈妈,鱼!”

    顾盼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口,在经过生鲜区的时候突然出声叫住她。

    “爸爸喜欢吃鱼!”

    顾盼大声说。

    宋池鱼愣了愣,随后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们盼盼记性真好!”

    被夸奖的盼盼小朋友有些得瑟,仰着脑袋笑:“我还记得妈妈喜欢吃橘子,奶奶喜欢吃青菜,外婆喜欢吃芒果,外公.....”

    话语戛然而止,顾盼小朋友微微变了脸色,低下脑袋思索,撅起嘴巴道:“外公喜欢......”

    “外公喜欢什么啊?”

    恶作剧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宋池鱼轻声问。

    思索几秒后,顾盼小朋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道:“外公喜欢生气。”

    “而且还喜欢欺负妈妈,最讨厌了!”

    顾盼的回答惊到了宋池鱼,她连忙低声训斥:“盼盼怎么能那么说外公呢?”

    “盼盼说的是实话!”顾盼急慌慌地出声解释:“欺负妈妈的人,盼盼都讨厌,不管他是外公还是谁!”

    “那如果那个人是爸爸呢?”

    宋池鱼想也没想地开口问:

    “爸爸?”顾盼明显有点懵住了,“爸爸怎么可能欺负妈妈?爸爸最喜欢妈妈了!”

    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睁着双眼,眼神迷蒙也不知道神游到何处,宋池鱼无奈地薅了一把她的头发,“走吧,给你买鱼去!”

    “是给爸爸买!”

    “好,给爸爸买!”

    推着手推车路过奶制品的架子时,宋池鱼顺手从上面拿了一排酸奶,问顾盼:“怎么样?要不要喝酸奶?”

    顾盼眼睛都盯直了,着急忙慌地开口:“当然要!”

    “那这一次要什么味道的?”

    “草莓!”顾盼笑着应。

    无奈地笑一声,宋池鱼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喜欢吃甜的!”

    怀里抱着一排酸奶,顾盼兴高采烈地晃了晃脑袋,“啦啦啦!”

    结账的地方有一大块液晶屏,此刻正在放着广告,穿着短裙的女人披着长发,嘴角笑得开怀,长发染成了黄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着光。

    旁边写着名字。

    宋池鱼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

    队伍的前面是两个小姑娘,此刻脑袋靠在一起,其中一个正在指着手机上的东西给另一人看,语调很兴奋:“快看快看!蓝薇的八卦!”

    “和谁啊?”

    “盛世总裁!”说完还转头着急忙慌地指着另一边的液晶屏,“呐,就那个汽水的广告,就是盛世出品的,而且我刚看热搜,蓝薇的公司和盛世签了合作,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我明明记得,盛世总裁结婚了,还有个孩子不是吗?”

    “对啊!”

    “那这不就是婚内出轨?他妻子能忍?”

    “一个家庭主妇,能管什么?经济大权全在男人手里,整天除了守空闺,能干啥?”

    “那她妻子也太惨了吧......”

    “对啊!而且我还听说,他妻子是董事长的女儿。按常理来说,有这样一个不检点的女婿,董事长怎么可能还会留着他?早就他妈赶出门了!结果到现在了,你知道吗?不仅没赶,还把女儿的股份换给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外人!这娘家人不管她,丈夫又婚内出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这都听谁说的?可信吗?”小姑娘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表叔就在盛世工作,听说今天还碰到总裁夫人查岗了!”

    “不会吧!撞上了?”

    “撞到是没撞上,不过我表叔说了,总裁夫人超级漂亮,而且特别有气质!温温柔柔的,超级好!”

    “漂亮还出轨?我靠...不行,我要恐婚恐孕了。”

    “同......”

    宋池鱼手里扶着把手,白净的脸庞上表情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前面人对自己的议论作出任何反应。她平静地伸着手指,一次又一次地逗弄着面前的顾盼,看着她因为受不了痒而别过头,嘴角勾出浅浅的笑意。

    李燃在超市停车场等她们。

    接过购物袋放到后备箱,他回到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面顾盼笑嘻嘻的脸庞,轻声问:“是先生晚上要回家吗?”

    宋池鱼点点头:“嗯。”

    “那挺好的。”

    说罢,汽车便平稳地向蔚京公馆驶去。

    别墅是结婚前顾渊买的,在公馆的西南角,人少且偏僻。有时候碰上顾盼放假,顾渊又一个星期不回家,她甚至连门都懒得出,坐在后花园里给自己养的花花草草浇水,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结婚五年,她怎么说还是有点长进的。

    从不能接受,到麻木,再到可以灵活地应付那人整日整夜不回家的行为,即便有时候记者跑到眼前了,她也依旧的面不改色,温柔地开口说:“我相信他。”

    真虚伪。

    她都瞧不上自己。

    刚生顾盼的几个月,因为没能让黎曼得到想要的孙子,她没少被言语侮辱。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她那本就被怀孕搞垮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更差了。

    那时候顾渊忙着扩宽海外市场,月子才刚过就出了国,一去几个月不回,电话也是两三天打一次。她怕打扰他,也就没说黎曼的事,只是嘱咐让他早点回来。

    现在想想,倒还不如不回来呢?

    凌晨一两点,被人拍到和陌生女子共进酒店,整夜未出。

    真恶心啊。

    她在因为顾盼的啼哭连觉都睡不了的时候,他在酒店里,温香软玉在怀,不知道颠鸾倒凤多少。

    那是她第一次和顾渊闹,也是五年里来的唯一一次,她撕碎了结婚时的合照,把能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也全部扔给了买废品的。

    他站在她身前。

    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坐在一片狼藉里的她,薄唇微启:“闹够了吗?”

    宋池鱼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可笑。

    读书时考试考了最后一名不可笑,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出轨不可笑,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姐姐也不可笑。

    唯独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所以你到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和那个女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出轨。”他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你他妈拿我当傻子?”宋池鱼吼他,“你觉得你这句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你信不就行吗?”

    “我信?”宋池鱼喃喃,“你要我信一个,结婚时连戒指都没有准备合适的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在酒店里待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吗?”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开口:“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说完,他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宋池鱼坐在原地,哭了一夜。

    后来她就再没闹过了,也不提离婚,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他依旧和人传着绯闻,依旧整日被人拍到进出酒店,次数多了,她甚至还能看出,这个人陪了几个月,那个人陪了几周。

    多好玩啊!

    看自己的丈夫出轨不同的女人。

    宋池鱼想想又笑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进步太多了。

    都需要颁奖了。

    -

    蔚京公馆。

    李燃把购物袋放下就出去了。

    宋池鱼系好围裙,把顾盼先给安置好,转身进了厨房,一个人就噼里啪啦做了一桌。

    等到七点半,那人还没回来,

    宋池鱼也没想等,拍了拍顾盼的手:“不等爸爸回来了,我们先吃。”

    刚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顾盼碗里,门边便传来了一阵轻响。

    “爸爸!”

    顾盼冲过去,直接扑进那人的怀里。

    “你再不回来,盼盼就要把鱼给吃光了!”

    “做鱼了?”顾渊单手抱起顾盼,问。

    “对啊!”顾盼点点头,“妈妈做的,糖醋鱼,超级好吃!”

    抱她在椅子上坐下,顾渊环视了一圈周围,“阿姨呢?”

    “腿摔了,我让她先回家休养。”宋池鱼冷冷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