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空了下来。

    “钱又赌光了?”

    顾渊低声问,目光还冲着门口的地方。

    黎曼的表情瞬间僵硬,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松开,“你说什么呢?妈妈就是看你最近……”

    顾渊摇摇头,轻笑:“我让闻屿找了家养老院,生活条件和硬件设施都很好,还有一对一的护工关心,您以后没事就在那里待着好了,也别到处乱跑。”

    “阿渊,妈妈……”

    “既然您自己管不住自己,那我就找人管着您好了。”

    他冷漠地撂下一句话,随后转身便往楼上走。

    黎曼爱好赌博,这件事自他记事起就了解了。一开始有顾平看着,她还略微收敛一点,不敢赌太大。后来顾平死了,家里又过了一段清贫的日子,他本以为她会因此戒掉这件事。

    可事实很明显,赌徒就是赌徒,一旦沾上了,这辈子都摆脱不掉。

    这两年盛世在他手下发展很好,黎曼知晓后便经常来找他要钱。一开始是说要买衣服,他答应了,后来说要买房子,他也应了,再往后黎曼越要越大,他察觉不对,派人去查,才知道黎曼之前要的钱都被她拿去赌博了。

    于是他扣了她的卡。

    代价就是被黎曼在电话里追着骂了几十遍的白眼狼。

    可有些东西要真细算起来,哪有那么清楚呢?

    顾平死的那段时间,他的生活费是自己挣的,学费是申请的学校补助,她做了什么呢?

    她待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整天自怨自艾,怪天怪地,恨不得在他耳边念叨几百遍为什么上天对她那么差劲的话语。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他早该猜到的。

    -

    新房子在一栋公寓里,三室一厅,不大,但作为临时的歇脚点是够了。

    宋池鱼提前在网上预订了电器设备,拜托搬家公司帮忙一起搬了上去。

    收拾完房子已是下午五点。

    李律师那边来了电话,让宋澜明天带上身份证件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明。

    收到消息时的宋澜眼眸依旧有一瞬的愣神。

    她知道她还没完全死心。

    毕竟曾经的宋康肯定是足够喜欢她,才会主动和她结婚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

    因为家里没有准备食材,宋池鱼在厨房里四处翻了翻没有结果后,最后选择了出门去买晚餐。

    盼盼和宋澜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她随手套了件大衣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天色黑的有些早。

    打开手机导航,找到一家附近还在营业的餐馆,她沿着马路边往前走,街边的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拉长了她的影子。

    经过一家尚在营业的甜品店,她抬眸看了几眼,慢慢停下了脚步。

    是盼盼一直以来喜欢的一家店。

    没有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她顺着导购员的介绍逛了几圈,最后在顾盼常吃的几种蛋糕前停下脚步。

    “麻烦,这几个帮我包一下。”

    导购员笑着应声:“好。”

    等待包装的时间里,她继续在甜品店内逛了几圈。

    店内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灯光自上倾泻而下,窗户上映衬着她的身影。

    以及另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单肩着展品柜,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经意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她立刻回头,冷声问:“你怎么在这?”

    “难道这店归你管?”他嬉皮笑脸地反问。

    宋池鱼抿了抿唇,没回答。

    “既然不归你管,那我在哪也不归你管吧!”

    魏诚然笑着应声,语气颇显无赖,随后顺手从柜子上取下一盒黑森林蛋糕,交给导购员:“麻烦帮我也包一下。”

    宋池鱼见他这样,也懒得搭理,直接绕过他从收银台接过蛋糕付了账,随后转身离开。

    沿着既定路线走了没两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节奏一致的脚步声。

    一回头,还是他。

    “你跟着我干吗?”她怒声问。

    “这街难道归你管吗?”他照样笑得没皮没脸,大跨几步走到她身前,瞳孔明亮,轻声叫道:“姐姐。”

    宋池鱼脸色顿时一黑:“我不是你姐。”

    “那我该叫你什么?”他问,“不准叫姐姐,那叫池鱼?还是说,我可以叫你宋宋?”

    “你可以叫我爹。”

    宋池鱼冷漠应声。

    魏诚然听完眸子就是一暗,低声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姐姐。”

    语气低沉又委屈,活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宋池鱼不想和他产生过多交集,径直转身离开,沿着手机导航一路走到了餐馆。

    少年还跟在身后,穿着个薄薄的棒球服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双手插着口袋倚着墙边看她。

    “你很闲?”

    等着厨师做饭的时间,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

    “你难道不去学校上课吗?”

    “今天周日。”他轻轻应:“晚自习去或不去都可以。”

    少年眉眼藏在帽檐下,她只能看到他微微勾着的嘴角。

    宋池鱼很无奈,轻声叹气:“那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少年嘴角收回,半晌,轻飘飘地开口问:

    “我听说宋阿姨和宋康要离婚了?”

    “嗯。”她点点头,“所以你很快就要被认回宋家了,开心吗?”

    他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离婚之后,你和宋康,就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吧?”

    “怎么?”她笑着反问,语气嘲讽,“你担心我抢你财产?”

    少年沉默着没说话,半晌轻声嘟囔一句。

    “那看来就不是。”

    “那你和顾渊呢?”

    他突然昂起脑袋,目光如炬地看向她:“你和顾渊呢?离婚了吗?”

    宋池鱼表情微楞,半晌,压低声音说:“你很关心别人的家务事?”

    “你是我姐,这怎么算是别人的家务事?”

    宋池鱼这下彻底怒了:“我说了我不是你姐!”

    “那更好。”

    少年轻声喃喃。

    正好老板提着打包好的晚餐走过来,宋池鱼径直接过打包盒,转身离开。

    街道两侧的行人并不算多,少年提着一袋蛋糕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再去和他说话,沉默着任由他跟在身后。

    一直走到公寓楼下,少年都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她进公寓前,才飞奔几步到她身前拦住她,手一挥,蛋糕直接扔进她怀里,“请你了!”

    “姐姐。”

    少年扬着嘴角笑,帽檐遮住他半边脸庞,在路灯的映射下更显棱角分明。

    没等宋池鱼反应过来,魏诚然便直接转身离开,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

    她低眸看了看怀里的蛋糕,表情尚在迟疑,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至耳畔,宋池鱼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第27章 027 看见了恶心,不小心粘上了,更……

    “你怎么在这?”

    她昂起头问。

    男人黑眸深沉, 身上的风衣衣角随风摆动,他插着口袋,表情平静, 往四周瞥了一眼, 轻飘飘开口:“路过。”

    说完又垂眸看她:“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灯影缭绕。

    宋池鱼单手提着塑料袋,闻声表情微变, 随后另一只手轻轻拨了拨耳边的发丝, “他也路过。”

    顾渊:……

    “给盼盼买的?”他眼神示意了下她手里的袋子。

    宋池鱼点点头:“嗯。”

    “头还疼吗?”他又问。

    宋池鱼表情有些不耐烦:“早不疼了。”

    “离婚协议书你看好了吗?”她轻声问,“看好了的话就直接签字,正好明天是工作日, 我们可以直接去把证办一下。”

    顾渊不耐挑眉:“你很急?”

    宋池鱼笑着点点头, 反问:“难道你不急吗?”

    夜风寒冷, 手机轻响, 是宋澜发来的短信, 问她怎么还没回去。单手打下几个字回过去, 她收好手机,转身就要走进公寓。

    “我让黎曼回去了。”

    顾渊在身后闷声开口。

    宋池鱼扭头看他, 疑惑道:“嗯?”

    顾渊眼神飘忽, 没焦距地看向远处:“而且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所以……”

    他顿了半晌, 目光落到她脸上,轻声道:“所以你和盼盼, 可以继续住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