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贵妃又放缓了语气,“再说,本宫方才就跟懋婕妤说了,这宫里想袁氏死的人太多了,懋婕妤年轻资历浅,她啊,排队排不上的!”

    云风篁这条线是他们郑氏以备不测的退路,且不说贵妃本来对袁楝娘就没什么好感,就算有,这会儿也肯定是家族未来更重要!

    此刻就道,“这个人本宫会安排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娘娘,这样厚待懋婕妤,但若是……”渐桃沉吟再三,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若是陛下日后……嗯,日后还是回来宫闱里待着,这?”

    皇帝这才开始亲政啊,纪氏他们都还在观望着,还没出手呢!

    万一淳嘉帝不敌,重归傀儡,这?

    “那也没什么关系。”郑贵妃不以为然的说道,“左右只是淑妃换个人、云氏的外孙落入仇人之手,以及暗中为谢氏除掉一些云氏子弟而已……这对咱们来说,难道很要紧吗?”

    渐桃一想也是,这事儿,不管怎么算,最倒霉的都是翼国公府。

    皇帝亲政成功,他们不但会赔上亲生女儿,还得看着庶女的孩子喊罪魁祸首母妃,看着罪魁祸首一步步坐上太后宝座、合族跪在凤座下三跪九叩;

    皇帝亲政失败,他们依旧会赔上亲生女儿,依然被迫看着亲外孙喊罪魁祸首母妃,看着罪魁祸首在宫闱里风生水起……

    真是想想都要替云氏掬一把辛酸泪。

    嗯,仔细考虑了下,渐桃收回上面那句话。

    不作不死。

    这句应该更适合云氏。

    “云容华如今的位份还是太高了些。”贵妃这时候又想起来一事,叮嘱她,“你在偏殿伺候的时候多想想办法,给她再贬下去几级……本宫今日已经出手过一次,虽然这回骗过了淑妃跟皇后,到底不好继续亲自上场,免得被她们看出来真正的针对目标,到时候万一起了疑心,可就麻烦了。”

    渐桃恭敬的答应了,却流露出忸怩之色。

    贵妃挑眉:“怎么了?”

    “婢子还有个疑惑。”渐桃鬼鬼祟祟的附耳道,“娘娘怎么知道,陛下去时是幼主承位?陛下若是真能御极宇内的话……”

    生死不在诸臣手里,未必等不到皇嗣长大啊!

    皇嗣都长大了,还要太后主持大局做什么?

    贵妃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本宫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瞧你这愚蠢的劲儿,亏得你是在云容华跟前伺候,几乎没跟懋婕妤照过面,不然,怕是早就被看出端倪了。”

    就伸指用力点她额头,恨铁不成钢道,“自古以来,人主本来就鲜见长寿!何况今上的生身之父,未及不惑就薨逝了!神宗孝宗两位陛下也是差不多的岁数驾崩的……圣寿今年二十有三,膝下尚且无子!寻常大族,弱冠之年支撑门户尚且需要长辈护持提点,遑论偌大江山?!”

    就淳嘉帝亲爹嗣父的岁数,大家压根不指望他长寿——好吧就算他突兀的长寿了,郑氏打算暗中投资未来储君的计划打水漂了,这份损失大吗?

    在云氏被云风篁坑在前头的情况下,真没什么。

    相比合族的性命安危,这份代价就更不起眼了!

    “对了,你回头告诉下其他人,看看新晋采女里有没有合适的,扶持些个起来弄些动静。”贵妃见渐桃低着头连连认错,这才气消了点,又吩咐,“能让懋婕妤在皇后跟前格外露脸的那种……这位婕妤心机了得,原本的一手烂牌硬生生打到这个地步,说实话,假以时日,就算本宫跟伯父不插一手,她一个人也未必不能做成大事。本宫今晚虽然不曾居高临下,又握着她的把柄,她心中必然还是有着怨怼的……没必要让这么个人心里恨咱们,所以能够弥补的地方,就做得漂亮点,明白么?”

    见渐桃仔细记下来,微微颔首,“就这样,本宫去了,你且回去偏殿看着云容华罢。”

    而此刻,云风篁正托着腮听底下人禀告皇帝在伊杏恩那儿的动静:“……跟伊采女问长问短了好一会儿,嘘寒问暖的……到此刻才就寝?”

    第26章 惊恐的熙乐

    云风篁就问:“她都跟陛下说了些什么啊?陛下又是怎么嘘寒问暖的?”

    陈竹赔笑:“陛下进去之后就叫人散了,还让雁引公公他们守在外头。咱们安排在那边的人也不敢很靠近,只能绕到后头装作做事情,陆陆续续的听了几句,仿佛也没什么要紧的,大抵是陛下在问伊采女入宫前过的日子,想不想家、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之类……伊采女起初挺紧张的,后来说着说着倒是自然多了。”

    言外之意约莫是淳嘉帝一贯的体贴,之前云风篁头一次侍寝,皇帝不也是这样么?

    先寻个妃嫔能够搭上的话题聊天,聊个小半日的瞧着不紧张不害怕不局促了,这才宽衣解带进入正题……云风篁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盯着了,且安置罢。”

    见她没表示出什么不满,陈竹暗松口气,行了个礼方才退下。

    他走之后熙景熙乐上来服侍,熙景就说着:“这事儿娘娘何必亲自守到这么晚?婢子们明早定然会禀告的。”

    话没说完却被熙乐不动声色的碰了下胳膊,她愣了愣,就想起来刚才用过晚膳,按着云风篁平素的习惯,但凡皇帝不来的时候,就立刻回内室安置了,顶多在床头点盏灯,看会儿书。

    今日却是先让众人都退的远远的,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叫回来,瞧着竟是衣冠整齐的,说等伊采女那边消息送回来了立刻禀告——本来陈竹是让那边的人明早掐着伊采女过来请安前禀告的,这么一弄,他只能马上打发人悄悄摸过去询问。

    莫非自家这主子心里到底是有皇帝的,这会儿可不是醋上了?

    都这么晚了才睡。

    熙景这么想着,暗道这事儿若是真的,那得空可得去告诉皇后一声才是。

    虽然她横竖看不出来云风篁是那种为着心上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主儿,可皇后如今十分看重这新晋婕妤,有任何可能的反叛都是需要注意的。

    熙景一家子都在皇后手里,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晚就熙乐守夜罢。”这时候云风篁说道,“熙景且去休憩。”

    熙景正要下意识的争上一把,又听她道,“明儿个熙景流虹随本宫去请安。”

    这吩咐正合熙景心意,她顿时就答应下来。

    “贵妃刚才说的话,你在屏风后都听见了?”等熙景出去了,熙乐放下帐子,却没离开,而是扶着榻沿缓缓跪倒。

    云风篁斜靠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面颊,亵.衣宽敞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截雪色的藕臂,在朦朦胧胧的烛火里看去莹然生辉,愈显她眉眼精致,有种近乎妖异的鲜丽,就那么平静的看着熙乐,半晌才轻笑出声,“有什么想法,说来本宫听听?”

    “……婢子愿为婕妤效死!”熙乐一个头磕在脚踏上,“咚”的一声闷响,险些引来外头守夜内侍的询问,这才不敢用力了,只继续磕着头,低声且快速的说道,“求娘娘开恩,给婢子一个机会!”

    云风篁吃吃笑:“慌什么?你躲在屏风后是本宫吩咐的,本宫难不成还会怪你?”

    不会责怪,却未必不下毒手——熙乐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不敢回答,只拼命乞求云风篁给她个机会。

    “本宫要怎么给你机会呢?”云风篁叹息着,说道,“你是世子的人啊,帮着世子做了那许多事情,竟然还有害怕的时候么?这可真是太叫本宫意外了……还是你想着,怎么也得将消息传给世子?”

    “娘娘,不是这样的。”熙乐止住磕头,艰难的说道,“婢子才进宫的时候按着规矩是要拜师傅才能学伺候贵人的本事的,婢子那师傅,是窦氏在皇城司的老人了,故此一开始就打量着将婢子栽培成伺候世子的人的。”

    而她当时为了得到师傅的重视,也是为了不被其他有背景的宫人踩下去,一直就抱着皇城司的大腿。

    结果理所当然的,合家落入皇城司手里做人质,尔后再开始参与到机密之中。

    云风篁听着微微颔首,她就说么熙乐这种直接参与安排摄政王世子跟妃嫔在后宫约会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寻常的效命?

    “但你家里人都在皇城司手里,还怎么给本宫效死?”云风篁于是好笑的看着熙乐,“宫里都说本宫不安分没诚意,看来你比本宫还要不安分还要没诚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