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江纯,我特意带她来见见你,很正式的拜访。

    你们等等。说着大叔大步迈进了房间。

    此时惊愕的我,因为殷尚刚才的一句话,整个人变作了千年化石。殷尚甩甩湿发,跳上桌子。

    你为什么叫我来?

    不为什么,你一次都没见过我爸,不是吗?

    你说什么,儿媳妇?儿媳妇,我没听错吧!

    我爸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了要结婚的女人,我想要负起全部责任的女人,一定要带给他看看,但是,如果将来没和这个女人结婚,我就要结果了自己的这条性命。殷尚一脸正经,半分都不像开玩笑。

    结果了自己的这条性命?我大惊失色,心头发怵。

    嗯,因为我爸爸很讨厌我和女孩子来往,但是如果是将来要结婚的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所以,等我们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否则的话我只有去死了。说完,他随手把毛巾狠狠地扔在音响上,旁若无人地踏着广告歌曲跳起舞来,但我分明看见,那只是一个人的华丽孤单

    他,就是为了这个把我领到他家来的,给我盖上印章,牵住我,锁住我,让我哪儿也去不了,他怎么能这样。我心力交瘁地靠在沙发上,这时,他爸爸的房门打开了,大叔穿着很正式的衣着静静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是,我真的从没想过要和他结婚啊!

    6

    大叔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我像个重罪犯似的,耷拉着脑袋,双膝着地跪在他面前,殷尚跪在我身边。

    贵宅家训为何?

    啊,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每家不都有自己的家训吗,我问你你家的家训是什么?大叔不耐烦地解释道,似乎觉得自己未来的儿媳有点笨。

    啊,家训啊,我们家的家训,爸爸前年心血来潮的时候好像制定了一个,是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浪费粮食是要遭雷劈的,有那么一瞬间,我极其怨恨自己的爸爸。怨恨完之后,

    让我们创造和睦美满的家庭。我想着自己最近在某个广告牌上看到的一句话,缓缓说道。

    不错啊,和睦美满的家庭。你有信心不离婚,两人共同生活到老吗?大叔的语气透露出一股威严。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孩子一定要生三个,什么独生儿子最宝贝的,我不信那个。大叔脸上隐隐有气愤的神情一闪而过。

    那个,大叔,不是这样的,我我支起身子,想要解释这混乱状况。

    什么?!大叔脸一沉,瞪起眼闷吼一声。

    没什么了。我噙着泪水,盯了殷尚好一会儿,终于怏怏地重新放低身子。

    殷尚不满地冲他爸爸埋怨道:

    爸,你对她这么大嗓门干吗!会吓坏她的!

    他声音不怎么客气,眼里却饱含着笑意。

    你去做饭。

    今天轮到爸爸你做饭了。

    你见过岳父当着儿媳妇的面做饭的吗?

    啊,说得也是。殷尚抓抓脑袋,从位置上站起身,老老实实朝厨房走去,剩下我一个人面对这可怕的大叔。

    我要是再踏进这家大门,我就是花真口袋里的钱,我一边暗暗这么下着决心,一边费劲地挤出一抹笑容。

    殷尚真的是很喜欢你啊!大叔悠悠地说道。

    啊,是。我也知道殷尚是真心的,但是对于目前的两人状况,我也无更多的言语。

    你有兄弟姐妹吗?

    只有一个姐姐。

    你姐姐唱歌怎么样?

    唱歌?啊,她唱得不错。

    那举行结婚仪式那天唱圣歌的人就有着落了,还有呢,你们家认识那种特会说话的人吗?

    没有,不认识。

    为什么我要在这儿听这位大叔胡扯,听他自以为是的拷问。

    白活了,白活了,怎么能没有呢。大叔依旧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我。啊呀呀,真是要疯了,腿酸死了。时间慢得近乎让人绝望,可怕的十余分钟过去了,殷尚端来一大盘蛋包饭放在我和大叔面前,呜呜~!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见到殷尚做的菜。殷尚在鸡蛋上精心撒上番茄酱,叉起满满一勺子饭粒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大嚼大咽,见到吃的,大叔的表情这才温和了许多,拿起勺子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过去了,我终于看见了敞开的天国之路,我放下饭勺,疯了似的朝鞋架那儿冲去,殷尚揉着已经干掉的头发,冲他爸爸喊道:

    爸爸,我送江纯回去!

    去吧,别又跑出去乱晃,直接送她回家,儿媳妇,路上小心!

    是。我的声音轻若无闻。

    汽车站。

    已经十点半了,我回家肯定会被我老爸掐死,完了,死定了,可那蓝色的巴士似乎在和我捉迷藏,等了半天连鬼影都没见着一个。殷尚盯着马路对面的游戏厅招牌出神,

    怎么办,看来你真的是非嫁我不可了。

    我能说几句话吗?

    如果你不希望看到我死,就不要逃跑。殷尚看着我,点头微微笑。此时此刻,如果我告诉他我的真心,将会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我做不到,只能任悲伤的沉默在我俩中间流淌。

    还记得我俩那天的约定吗?殷尚的双眸中流淌着沉湎往事的神色。

    嗯?什么约定?我怔怔望着他,脑子里更是疑惑不解。

    你,还保留着我的铭牌吗?

    啊,那个啊,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我的心一阵乱跳,失去了平缓的节律。

    我也收着呢,你的铭牌是我的二号宝贝,一号宝贝是你,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对不对?殷尚笑眯着眼欢快地说道。

    嗯。我点点头。

    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俩互换了当时的学校铭牌,现在殷尚的那枚铭牌不知道放在哪个抽屉里落灰呢。我的铭牌,被这孩子视如宝贝地珍藏着,而他的铭牌,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用来积灰的毫无意义的玩意儿,人心真是易变啊!这时,殷尚忽然搂过我的肩膀,兴奋地大声嚷嚷道:

    车来了,车来了!七路车!

    真的来了。

    啊!那时候我给你的那个小菩萨吊坠,你掏出来给我看看!他很是兴奋。

    干吗突然要看那个啊?我的心不禁一颤。

    快点快点啦!

    那枚吊坠一直放在我裙子口袋里没动过,等我费死劲儿好不容易从口袋深处掏出它,巴士已经停在了我面前。殷尚接过小菩萨坠儿,对着它,用比以前大一百倍的声音喊道:

    菩萨!请让江纯回到我身边吧!

    我立时僵在原地,默默无言地看着他。

    好了!你快上去吧,小心点!明天我会去你们学校前面等你!殷尚推我到前门,把小菩萨重新塞进我手里,催促我赶快上车。

    7

    车厢里所有人仿佛看西洋镜地看着我,我如芒刺在背,找了最靠后的一个座位无力坐下。车外,殷尚一步一步跳着、跑着,冲我使劲招手,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感到悲伤。如果这就是深爱一个人的结局,我真的不想再拥有什么爱情了。

    汽车越开越远,殷尚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望着手中的小菩萨坠儿,我无法参透,陷入深深的苦闷中。菩萨啊菩萨,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会满足哪个愿望呢

    一个月之后,请让我微笑地站在澄弦身边吧!

    请让江纯回到我身边吧!

    两者之中,你究竟会满足哪个愿望呢?!!!!

    37

    星期六早晨,在学校。

    澄弦和班上几个男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被老班提到了办公室,看那风雨欲来的架势,一顿皮肉之痛是免不了的了。昨天殷尚的警告还真是起作用了,一早上都没有一只莺莺燕燕过来烦我,全部都在三米开外满脸谨慎地看着我。花真粘在我身旁坐下。

    你昨天干什么了?一直和那帮家伙在一起?

    没干什么,和殷尚一起去他家了。

    什么,去他家干什么?

    没什么。昨天还好吧?你不是说给我打电话,后来怎么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