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一块抹布,有气无力地擦遍各个角落,突然,本能地感到背后有一股火辣辣的视线,我张皇地转过身,只见那视线的主人完全无视社长的存在,冲着我又是喊叫又是恫吓:

    你,要是下次再敢带那女的来这儿,我就把你卖到猪肉店去!

    你我被气得的无语,手上的抹布捏得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泄我心头的恨。

    妈的!气死我了!我珍贵的胸膛啊!连娜英姐都还没碰过呢。

    你抱花真了?

    是啊!绝对绝对!不准有下一次!她不准再来了。

    花真其实不错的,她本性不坏,挺善良的。

    ‘本性’什么意思!

    算我没说。我气愤地剜了他一眼。

    这臭小子好像真的生气了,他骂骂咧咧地朝收银台走去,嗖地一下钻进了更衣室。今天惨了,我必须忍受着比平常更冷酷的严寒,在极其恐怖的氛围中工作。过了十点,舞厅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了,我又必须像平时一样奔走于繁忙的大小桌子之间,东英今天收拾桌子的动作比平常粗鲁得多,已经打碎了五个杯子,三个碟子。看来他是真讨厌你啊,花真!我看你还是放弃得了,继续和别的男孩约会吧!

    江纯!

    是!

    在干什么呢你,已经有三桌客人在等着了,还不快过去点东西!

    啊,是!

    领班姐姐一声令下,我立刻跌跌撞撞地向中间三张桌子跑去。这时,靠门的那边突然传来一位大叔粗嘎的声音:

    那个!李江纯在哪儿啊!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诧异地转过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门边的人。这凶狠可怕的眼睛,生气的嘴唇,仿佛画上去的浓眉!是殷尚的爸爸。大叔在舞厅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傻愣在那儿的我,二话不说的上前抓住我的手。

    大叔,好痛!我试着从他手里挣扎出来。

    我们走!大叔的力道更大了。

    去哪儿啊?我有些焦急地问,但心里隐隐感到殷尚发生了一些事。

    去我家!大叔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

    这女孩借我一会儿!大叔双眉一皱,半是胁迫地对我们社长说道。

    啊,是,是。社长看着大叔,连忙答应。

    快走吧!

    东英高兴地凑上来正要和大叔打招呼,大叔看他却仿佛透明人似的,目不斜视地拖着我从他面前走过。我糊里糊涂地被拖出了舞厅,被拽上了停在楼前的车,直到汽车完全发动,我才呼出一口气。究竟出什么事了,大叔才像绑架似的把我拖出来?我还穿着舞厅的工作服呢我悄悄从旁观察大叔。

    你去照顾殷尚。大叔似乎知道我的疑惑,在通过章安门时说出了他目的。

    什么?

    去照顾殷尚。大叔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他生病了?

    是的。

    哪儿不舒服?

    他感冒了。

    啊,只是感冒啊!我舒了一口气。

    是。

    可是叔叔,我和殷尚已经分手了,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一个叫宝蓝的。

    嘘!

    大叔的车离家越来越近,我脸上的冷汗就越冒越多。我偷偷摸摸看了大叔脸色好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小心开口道:

    我真的已经和殷尚分手了,我们不再交往了,而且我已经另外有一个男朋友了,殷尚他现在也非常非常讨厌我。

    你去照顾他。这大叔简直像石头一样,还是硬邦邦的一句话。

    我认为,以我的看法,现在这种情形下,找殷尚的女朋友来照看他,好像更合适一些些。我偷瞅着大叔的脸色,十分婉转地说道。

    我说了让你和我去医院,打死我我也不会听你的话的。

    果然不愧是父子,殷尚那臭脾气原来出自这里啊!和毛驴一样倔的家伙。

    不是,所以啊我的意思是,比起我来,殷尚的女朋友她

    到了,下车。

    这大叔,完全不理会我。他把车停在屋前,猛力拉开车门跳下车,笔直为我拉开了后面的车门,不容我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大叔,您等等,等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知道了会生气的!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看来是徒劳了。

    我儿子病得这么难受,他死掉了怎么办!

    什么?

    别说废话了,好好照顾他,照顾到他不咳嗽为止。

    对不起,叔叔,我真的不能进去。

    话虽这么说,可事实上我双脚已经迈进了殷尚家的大门。大叔是摔跤手出身吧,力气怎么这么大,都这岁数了,还能毫不费力地把我一手提起来,于是他就这么老鹰拎小鸡似的把我拎进了大门。大叔毫不在意地推开殷尚白色的房门,啪的一下把我扔了进去,可怜我受惊吓不小。久违了的殷尚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空空如也的书架,天蓝色的被子,乱糟糟的书桌,被撕掉一半的窗帘,此刻,房间的主人正面朝里的躺在床上,不住地急促咳嗽着。

    爸爸,把门关上,好冷。殷尚虚弱的声音好像被风雨摧残后的花朵。

    我把江纯带来了。大叔冷邦邦地说了一句,虽然语气比较硬,但是我能察觉出大叔对殷尚的急切关心。

    什么?殷尚惊讶地转回身。

    我把江纯带来了。大叔又粗声大气地重复了一遍,面带得意。

    真◎※%%$##@×%¥殷尚似乎气坏了,小声地咒骂着。大叔的拳头二话不说砸到了他背上。啊!好痛!

    你这个小兔崽子!她是特意来照顾你的!你就该老老实实闭上嘴心怀感激才对!

    谁想让这种女人照顾了!

    扑通!又是一拳。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啊!殷尚又是一声惨叫,爸爸你疯了!

    媳妇儿啊,我儿子就交给你了。留下我独自痛哭流涕,大叔绝情地离开了房间。

    恐怖的夜幕在这个房间降临。一切都恍如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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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唔。我只能无聊地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拟声词,私底下手在口袋里心焦地摸着手机。这该死的手机,今天怎么一声都不吭了,哪怕来个广告短信也好啊!

    三十分钟过去了。那个狠心的家伙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卧室里静得仿佛连老鼠叫都死光了,只有殷尚不间断的咳嗽声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怎么弄感冒了,才初夏哎。我嗫嗫地问道。

    和你没关系,出去。生硬的语气仿佛森然的闪电夺人心魄。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正色地看着他。

    我不想听,出去。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扇门。

    是有关宝蓝的!她策划了整件事,那张大叔亲我的援助交际照片就是她放到‘大集合’上去的!我终于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宝蓝的名字,快闭上你的嘴!

    嘀哒!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了,只因为他的一句话,一滴泪珠已经滚到了眼角。我努力吞咽着喉咙里的哽咽,故作坦然地说道:

    好吧,我不会再提了,以后事情总会真相大白的。

    真相大白什么?殷尚居然噗嗤一声冷笑了出来,用陌生的口吻说道。

    崔宝蓝的真面目。

    你还是这么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啊。一抹讥嘲在他嘴角盛起,他的眼神也是嘲讽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了!我一气非同小可,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好像我有多龌龊不堪似的。

    我不想弄脏我的椅子,能不能请你出去?他说得很平静,但是我明显感到背后的威胁。

    不要和崔宝蓝交往了,我介绍别的朋友给你做女朋友。我哽咽地说道,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哈,这可真是多谢了!殷尚提高嗓门,支撑着要从床上起身,脸依旧对着床里面没有看我,拜托你闭上你的嘴,嗯?你就这么想讨骂,难道不觉得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