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瑶原本听老大夫开口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忽的把出什么她害怕的脉来,好在并没有,甄瑶心里默默出了一口气。却又有些不放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可有……其他的了?”

    老大夫点了点头,“老夫正要说呢,王妃的惊悸之症虽无大碍,但是却气血亏虚不足,以导致月信紊乱,需得好好调理才是。”

    至此,甄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当着林旬的面说出月信这种事有些难为情,但是是从大夫口中说出来的,也就还好了。

    等大夫开好了方子,林旬便如来时那般将人送了出去。

    人都出去后,甄瑶长出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两口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担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现在没有,若任其发展,以后也肯定会有的。

    甄瑶的眼睛落到桌上的药方上,如今外头不安全,拿药估计也是在定北王府的库房或者派家丁出去。看来还是得等过一段时间外头太平了再找机会出去一趟了。

    手再次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脑海中浮现出陆珩微微勾唇的模样,甄瑶心中一阵刺痛。

    要不,时间还是过得快些吧,否则她只怕到时候即使没有孩子,她也走不了了……

    ******

    从那天后,陆珩果真如他所说的一般,开始围山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回王府。不过每天都还是会有人回来送平安信,知道剿匪过程进行的一直很顺利,甄瑶和苏暮柔也都安下了心。

    虽然在府里闭门不出,甄瑶却一点都没觉着无聊,西院里那些侧妃每天都能搞出一些事来,

    这几日甄瑶每日都会去芳华轩坐一坐。北城只有定北王这么一个亲王,其余官员很少。苏暮柔以往就没什么可以陪着说话的人,多是一个人打理后院,如今又添了这些个不省心的,日子愈发不好过,如今与甄瑶还能勉强说上几句话,自然想与甄瑶多聊聊。

    苏暮柔原本也是京中的大家小姐,腹有诗书,温柔贤淑,嫁与陆徵时陆徵还是大皇子,当时完全没预料到之后的变故。

    后来一朝生变,圣旨下来的那天,苏暮柔也只是震惊过后便默默的收拾东西,毫无怨言的跟着陆徵来了天寒路远的北城,从此再不能与家人常聚。

    甄瑶和苏暮柔聊过几回天,发现这位定北王妃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不在乎,只不过是性子柔弱无力反抗罢了。每次与甄瑶聊天时,苏暮柔都很喜欢将话题往皇城中引,很喜欢让甄瑶给她讲皇城中的事,说着说着还会时不时发起呆来。

    因着苏暮柔的样貌气质都与甄瑶的姑母很是相似,甄瑶感到很亲切,所以她想听什么,甄瑶也乐意讲给她听。

    只是今日的苏暮柔却不知怎么的,同之前大不一样。

    甄瑶抬头看看已经坐在那儿出了大半天神的苏暮柔,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长嫂,长嫂?”

    “嗯?”甄瑶喊了几声后,苏暮柔才忽地回神,目光停滞了一会儿之后才又恢复了神采,道:“抱歉,我又走神了,弟妹接着说。”

    甄瑶有些不放心,道:“长嫂,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苏暮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无事,是王爷昨夜回来了一趟而已。”

    甄瑶一惊,微微提高了声音:“定北王昨日回来了?可是有谁出事了?”

    苏暮柔见她着急,忙安抚道:“不是不是,弟妹莫急,王爷昨日只是回来拿了些东西而已,没人出事。”

    甄瑶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就好。”

    苏暮柔说完再次停顿了一瞬,随后似是忍不住疲累般以手扶额,朝甄瑶歉意一笑道:“抱歉弟妹,昨日王爷回来的晚,我又浅眠,所以昨夜没睡好。”

    甄瑶看着苏暮柔的精神不大好,也早有辞意,闻言起身道:“身子要紧,长嫂应当好好休息才是,正巧弟妹回去也有些事要做,不如等长嫂精神好了再派人来叫弟妹好好说说话?”

    苏暮柔点头,“劳烦弟妹跑这一趟了。”

    从芳华轩出来,甄瑶才发现外头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弦雨正拿了个披风从院外进来,见甄瑶出来忙将披风给甄瑶披上。

    “王妃今日出来的倒是早,还好奴婢赶早将厚披风拿来了,看这天怕是还会降温,王妃还是快些回去吧。”

    甄瑶点头,边朝着定渊阁走边想着苏暮柔方才的模样,心中奇怪不已。苏暮柔发呆时她仔细看了,神情呆滞的同时,还隐隐带着痛苦,看着根本不像是疲倦。

    可是今日信使来报信时她们都在,并无人受伤,而且就算是受伤了,那肯定也是挪回来医治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正出神间,走过拐角时,却忽的看到府上的齐管家带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正往这边走。

    齐管家显然没料到会碰见甄瑶,停了一瞬便带着身后的人低头行礼。

    甄瑶本也是无意打量,只是他身后的人的打扮太过奇怪,这才多看了两眼。只不过那人被黑斗篷裹得严实的很,根本看不见脸。正要收回目光时,那人却似察觉到了甄瑶在看她,极快的往甄瑶这边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极快的转了回去,跟着齐管家转过拐角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的甄瑶却是皱眉停下了脚步。虽然方才那一瞥很快,但是甄瑶自小视力及记忆力便是绝佳,那一眼已经让甄瑶将他的脸看到了大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仔细搜寻记忆后,甄瑶微微睁大了眼。

    那人,怎么像是平阳关的梁总兵?

    第三十八章 雪 玩儿雪喽

    甄瑶微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梁总兵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看错了?

    甄瑶又往拐角处探了探头,只可惜人早已走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弦雨也朝着甄瑶看过去的地方, 瞧了瞧, 自然什么也没瞧见,看着天越来越暗, 道:“公主, 怎么了?这天看着越来越不好了, 还是先回去吧。”

    甄瑶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收回了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安, 可是再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先回去吧。

    回到了定渊阁, 外头的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屋里的炉子烧的旺盛, 甄瑶在屋里吃了晚饭,抱着一个手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忽然有些想糯糯了。

    若是糯糯在就好了,这样冷的天气,要是能把小东西三毛茸茸暖和和的抱在怀里,肯定很舒服。

    还有时羽,要是时羽在这儿,肯定不会让屋子安静下来。

    还有陆珩……

    想到陆珩,甄瑶的眼神蓦然黯淡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这都好几天没回来了,还有点……怪想的。

    一旁炉边做针线活儿的弦雨见自家一向心大的公主愁眉苦脸的模样, 笑道:“这每日清闲无事的,公主怎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了?”

    想人了什么的这么难为情的事甄瑶当然不会说,撇撇嘴抱着被子躺下了。

    同一时间,北城外山脚下的营帐内,陆珩坐在烛光下,回想这这几日的围剿,眉头微锁。

    这几日的剿匪进程一直很顺利,从围住下山路口开始,一切便如预料般发展。先前几天的确有几小波山匪试图突围,这几天也安静了下来,根据混进去的人来报说,里头表面虽然安静,但是私下里已经有人的心开始慌了。

    接下来只要再守一段时间,那些人迟早会在断粮的情况下从内部涣散,到时候要攻破就容易多了。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但就是太顺利了才不对劲。

    从前几次陆珩与山匪的接触来看,这些山匪其实并不高调,与陆珩刚到城外抓住的那些目无王法的山匪简直判若两人。当然也可以认为是对朝廷此次的大动作而忌惮。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开始也就不会像陆徵去往皇城的信中所说的那般胆大包天,肆无忌惮,逼着朝廷出手了。

    陆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边,目光缓缓移到右边,看着旁边陆徵的营帐。

    看来他之前的猜想大致没错,若之后真能证实了他的猜想,那他的大皇兄可真是用心良苦了。只不过陆珩总觉着这其中还缺了一环,不过也没关系,总归暂时这火烧不到他身上。

    陆珩唇角微勾,将桌上的卷宗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