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靠皇后很近,毛茸茸的脑袋都快磕到了皇后肩上,娇软软的一团一看就知心里是极委屈的。

    皇后面色一沉:“太子!”

    贺北城:“……”

    太子温和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踩了他一脚没消气,还来告状……

    “儿臣知错。”

    贺北城静默了好几息,才颔首道。

    皇后面上依旧愠怒,但心里却诧异极了,城儿看着是冷了些,但实则极少发脾气,他哪里有心思去罚人不准吃饭?

    “娘娘,两顿呢,夫君罚梨儿两顿不许吃饭,点心都不给,娘娘您看,梨儿都饿瘦了。”

    唐娇娇越说越委屈,离皇后也越来越近,像极了女儿依偎着母亲撒娇。

    贺北城:“……”

    太子抬头,冷冷的瞥向唐娇娇,唐娇娇一滞,一双大眼盯着他也不躲闪,半晌后眼里有了晶莹。

    “娘娘,夫君凶梨儿。”

    细软的音线带着哽咽,姑娘眼眶红红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有一刻的失神。

    有多久没人唤她娘娘,对她撒娇了。

    她恍惚听到了多年前,五岁的小姑娘也是这般拉着她的衣袖噘着嘴道:“娘娘,殿下欺负娇娇。”

    “哦?他如何欺负我们娇娇了,本宫替娇娇做主。”

    “娘娘,殿下不给娇娇吃点心。”

    那时七岁的太子颇为无奈的道:“母后,娇娇生了蛀牙,不能再吃甜食。”

    唐娇娇见皇后似在发怔,微微歪着头轻轻唤了声:“娘娘?”

    皇后猛地回神,偏头对上身旁姑娘红润的眼眶,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而后瞪向贺北城:“太子,之前的也就罢了,梨儿是你亲自带回东宫,也是你亲自请旨赐婚册封的侧妃,你若敢怠慢她,本宫绝不轻饶!”

    贺北城袖中的拳头捏了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面色平静的起身:“儿臣知错,谨遵母后教诲。”

    而此时,皇后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刚刚为安抚唐娇娇,而捏在她腕间的手。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贺北城半晌,才道:“既然知错,便要有罚。”

    “百花节将至,便罚你这几日都陪着梨儿,顺便带梨儿去城中熟悉熟悉,介时一起主持百花节。”

    贺北城揉了揉眉心:“母后,儿臣还要上朝。”

    皇后冷哼了声:“本宫让你去你就去,在战场厮杀了两年,还换不来几日休沐?”

    贺北城一滞。

    他知道母后这是对父皇让贺堇宸与他一道招安梨花宫不满。

    “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本宫!”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贺北城只得道:“儿臣遵命。”

    唐娇娇一脸茫然的看着皇后,这算哪门子惩罚,这是惩罚贺北城还是惩罚她。

    鬼知道潇香的人有没有潜进京城找她,万一碰上了,她哪里还保得住命……

    她今儿可是将贺北城得罪了个彻底,谁知道这小气鬼会不会见死不救。

    “娘娘,梨儿……”

    “梨儿可是觉得不解气,这样,也罚太子两顿不许吃饭,梨儿觉得可好。”

    唐娇娇:“……”

    如果不出宫的话那自然是极好……

    “好了,本宫也乏了,太子明日便带梨儿出宫吧。”

    皇后也不给两人反对的时间,话刚落便起身在许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寝殿。

    唐娇娇苦哈哈的坐着,软乎乎的盯着贺北城,她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贺北城瞧了眼可怜兮兮盯着他的人,很快便明了她心中所想。

    太子理了理衣袖,眉眼带笑,温声道:“阿梨不愿随孤出宫?”

    唐娇娇瞧见了他眼里的兴味。

    她咬咬唇,死妖精果然要记仇!

    半晌后,唐娇娇起身走向贺北城,扯着他的衣袖软软一笑:“阿梨怎会不愿陪夫君出宫呢,夫君放心,阿梨很乖的,夫君在哪,阿梨便在哪。”

    贺北城垂首盯着乖巧无害的姑娘,莞尔:“那阿梨可要跟紧了,近日京城进了不少江湖人,万一不小心撞在了他们的刀子上……”

    “不会的,夫君一定会保护好阿梨的!”唐娇娇义正言辞打断贺北城的话,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他威胁她。

    可是他怎么知道是江湖人在追杀她!

    “呵……”

    贺北城轻笑一声,转身便往殿外走,唐娇娇忙踩着小碎步跟上。

    她觉得她有必要在出宫前把人哄好。

    不然,她极有可能落入潇香的魔爪!

    “夫君,你想吃什么,阿梨给你做好不好。”

    “母后罚孤两顿不吃饭。”

    唐娇娇:“……”

    “夫君,你不要生气嘛,阿梨错了。”

    贺北城顿住脚步,唐娇娇一个不防撞了上去:“唔~”

    太子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娇娇,须臾后道:“苏梨,你二十了。”

    唐娇娇:“?”

    “告状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唐娇娇眨眨眼:“……”

    可是她失去了十年记忆,所以现在最多只有十岁!

    嗯,就是这样!

    “可是我失忆了啊,最多……最多也才几天这么大。”

    贺北城:“……”

    鬼使神差的,太子戳了戳她鼓着的腮帮子,微笑着道:“苏梨,脸是个好东西。”

    唐娇娇:“?”

    夸她好看?

    “不能不要。”

    唐娇娇:“……”

    他骂她不要脸!

    唐娇娇盯着修长如玉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贺北城!”

    屏珠如宛早在皇后与唐娇娇说体己话时就退出来侯在了车架旁,因离得远只看得见贺北城与唐娇娇在说着什么,至于内容并未听清。

    但唐娇娇这声气急败坏的‘贺北城’她们听清了。

    不止她们听清了,送太子与侧妃出来的玉坤宫宫人也听清了。

    苏侧妃直呼太子名讳一事自然很快便传到了皇后耳中。

    彼时,皇后正靠在软榻出神。

    倒是许嬷嬷一惊:“苏侧妃看着不像这般大胆的。”

    皇后垂首,没作声。

    许嬷嬷眼神一闪,试探着道:“许久没见娘娘这般和软了,看来这苏侧妃是合了娘娘的心。”

    须臾,皇后望了眼窗外,漫不经心的道:“这孩子确实合本宫心意。”

    “只是,合不合城儿心意还另当别论。”

    许嬷嬷一怔,不解道:“娘娘这是何意,奴婢瞧殿下对苏侧妃很是上心,甚至都纵容苏侧妃直呼名讳。”

    皇后揉了揉眉心,半晌才道:“梨儿是处子之身,送来的帕子是假的。”

    许嬷嬷僵住,片刻后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呢,殿下昨日还特意来了趟玉坤宫呀。”

    “他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忘了本宫入宫前曾对药理起了兴致,简单的脉搏出不了错。”

    她无意间将手指搭在了梨儿的手腕上,却没想竟叫她摸出了真相。

    如此,也才合理。

    城儿心里装着娇娇,会对人一见钟情就怪了。

    “城儿左手上有一道口子,是新添的,庆功宴上还没有。”

    许嬷嬷失声道:“所以那帕子上的血……”

    皇后没接话,只轻轻叹了声。

    知子莫若母,他这是不想娶太子妃,才给她来了这一出。

    结合梨儿所说,她不难猜出前因后果。

    梨儿怕是遭了什么事失了记忆,恰被城儿所救,城儿定会猜到他此次回京必定要娶太子妃,是以便将人带回京城,作为幌子。

    以城儿的性子不会如此欺骗姑娘,定是找机会与梨儿坦白了,且不知为何,梨儿亦同意陪他作戏。

    “那娘娘所说的另当别论又是何意?”许嬷嬷皱眉道。

    若真的只是一出戏,殿下应是不喜欢苏侧妃的,又何谈另当别论。

    皇后眼神微动,而后低笑一声:“城儿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么,就算是作戏也不可能任人唤他夫君,更别说直呼他的名讳。”

    “且,城儿的靴子上,有半个脚印。”

    虽然擦过了,但还是能窥见轮廓。

    许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这般大胆。”

    太子的脚也敢踩。

    话刚落,许嬷嬷便反应了过来,再次震惊:“是苏侧妃。”

    太子一向爱洁净,定不会碰染了尘的东西,东宫宫人也绝不会如此粗心大意,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脚印是来的路上被人踩的。

    是谁干的,自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