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几个弟子时不时瞥他一眼,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惊艳。

    向来只着墨青色劲装的大师兄,深沉且严厉,而眼前的大师兄却像极了哪家贵公子。

    虽仍是稳重严肃,但瞧着就是不一样了。

    在路峥第数次埋头整理衣袖时,一旁的弟子忍不住了。

    “大师兄,你是不是紧张。”

    路峥动作一顿,耳尖染了层红晕,却沉着脸斥道:“胡说!”

    被斥了的弟子也没见怕,反而偷偷笑了声,但到底也不敢再继续打趣。

    且不止大师兄紧张,他们也紧张。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谁特么能不紧张!

    上山之前,不光是大师兄专程沐浴更衣,就连他们也都偷偷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换了新衣裳,生怕惊到了太子殿下。

    路峥安静了一会儿,又埋头打量自己,确定没有不妥才抬起头。

    他才不是紧张!

    就是有点……

    好吧就是紧张。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有个小师弟,还是东宫太子时会不紧张!

    想到这里,虽然有些不敬,但路峥还是在心里小小的埋怨了声他的师父。

    这么大的事,他竟在来的路上才知道!

    让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路峥凝眉摸了摸袖间的盒子,连礼物都是慌忙中选的,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喜欢。

    应当不会吧,毕竟太子殿下见过的东西,比这些俗物好上千倍万倍。

    但他是大师兄,若不带点礼物好像又说不过去。

    正踌躇该不该送时,外头传来了轮椅的声音。

    大堂几人瞬间正了脸色,一个个的站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参军回来的。

    轮椅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贺北城望着大堂里那道蓝色的背影,神色复杂。

    银川唇角抽了抽,目光在太子的衣裳上一扫而过,低头装鹌鹑。

    这等默契,不愧是亲师兄弟。

    而早早折回大堂外的杏青也是一愣,随后懊恼的抿了抿唇,他倒将这事疏忽了。

    路峥也在这时缓缓转身,恰与门口的太子视线相对。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停止。

    路峥呆呆的盯着贺北城。

    师父怎么没告诉他太子殿下生的这般好看!

    见到对方发愣,贺北城微微凝眉。

    与当初娇娇见他时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

    还真是师出同门。

    一旁的银川见气氛古怪,遂低低咳了声。

    路峥这才回神,连忙带着几个弟子跪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杏青早早就将大堂周围的土匪遣开,是以也不怕因此暴露身份。

    贺北城温声道:“免礼。”

    银川将太子推至大堂主位,才默默的退到一旁。

    而路峥此时才发现不对,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眉头凝成了一块儿。

    千算万算,还是冲撞了太子殿下。

    许是察觉到路峥的不自然,贺北城率先开了口:“久闻大师兄之名,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银川眉心跳了跳。

    确实不凡,当初殿下初闻这名就生了妒火。

    路峥听见那声大师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师父诓了太子殿下这事娇娇已经来信跟他说了,不知此时太子殿下火气消退了没有。

    罢了,此事师父理亏,若是殿下迁怒,他受着便是。

    “太子殿下谬赞了。”路峥规规矩矩拱手道。

    贺北城微微敛眉,一时无话。

    接着大堂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弟子更是头也不敢抬。

    刚刚偷偷望了眼太子便惊为天人,这位殿下远比想象中的更完美,于是他们更紧张了。

    他们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面见太子。

    毕竟,这位如谪仙一样的战神只是一个传说。

    而今日有幸窥得太子真容,够他们吹嘘一辈子!

    路峥性子直,常年混迹江湖,养的比唐娇娇糙多了,一惯应付不来繁文缛节,江湖中门派之间的交往他尚能游刃有余,但眼下这场面,他是真不行。

    路大侠费劲脑汁想了想,初次见面一般都是先送上见面礼,左右眼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如就先把礼送了。

    若太子殿下看不上,再做打算。

    贺北城正欲开口,便见路峥有些拘促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他唇角动了动,没作声。

    “初次见面,不知太子殿下喜好,只备了薄礼,还请殿下勿怪。”

    贺北城挑眉。

    还给他备了礼。

    太子瞥了眼银川,银川上前将盒子接过来呈给太子。

    里头是一块圆玉,成色极好。

    虽比不得宫中之物,但却怎么也算不上是薄礼。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贺北城盯着圆玉久久没出声。

    路峥有些忐忑,心道殿下果然看不上。

    然很快,却听太子温淡道。

    “多谢大师兄,我很喜欢。”

    路峥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太子,撞见对方唇角浅浅的笑意。

    许是见太子确实没有迁怒他,且性子还如此温和,路峥原本的不安逐渐消退。

    “殿下喜欢就好。”

    太子见路峥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心里突然生了一丝恶趣味。

    “我忘了给大师兄备礼。”

    路峥虎躯一怔,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本就该我给殿下备礼。”

    让储君给他送礼,他怕折寿。

    贺北城不置可否,沉思片刻又盯着那盒子,幽幽道:“若我不喜欢该如何。”

    路峥:“?”

    刚刚不是还说喜欢吗。

    “若……若是殿下不喜欢,我再另备,亦或是殿下喜欢什么,我去为殿下寻来。”

    路大侠本来放松的心神,突地又提在了半空中。

    银川低头默默扯了扯唇角。

    清冷端正的殿下变了。

    会戏弄人了。

    贺北城盯着路峥:“当真?”

    路峥忙点头:“当真。”

    “因为我是太子吗?”

    路峥一愣,刚要回答却突然悟出了什么。

    他眨眨眼,在贺北城直勾勾的目光下,认真道:“不仅如此,更因为殿下是师弟,师弟想要的,我必要拼尽全力为师弟寻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太子。

    他这话便是以大师兄自居,太子殿下会生气吗。

    可娇娇信上再三提醒,若想得到殿下认可,就得把殿下当成小师弟看待。

    虽然他觉得如此太过冒犯,但他相信娇娇。

    贺北城收回目光,神色淡淡,不见喜怒。

    可别人瞧不出来,银川却看的出太子此时心情极好。

    “如此,便要有劳大师兄了。”

    按照他对师傅的了解,寻找那四样东西的活,必是要落到这位便宜大师兄头上。

    路峥没听明白太子话中之意,但见他并未因他自居大师兄而生气,再次松了一大口气,这道题答对了!

    听娇娇的果然没错。

    路峥抱拳义薄云天的道:“这是我该做的。”

    贺北城莞尔。

    娇娇说的对,有个便宜大师兄的感觉还不错。

    “大师兄唤我师弟就好。”

    路峥一惊,忙道不敢。

    银川适时道:“如今殿下需要隐藏身份,对外也是以公子相称。”

    路峥一时愣住,他真的要唤殿下师弟吗。

    不会不敬吗。

    “师父去了白玉县,娇娇去了新阳城,大师兄是前去寻他们还是留在此处?”

    贺北城没给他纠结的时间,又道。

    不知为何,路峥心里的警戒再次涌出。

    娇娇信上还说,一切选择要以小师弟为先。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留在此处,会不会打扰太……师弟。”

    师弟两个字说的飞快。

    银川瞥了眼太子,果然见太子神色又愉悦了几分。

    银川:“……”

    说句大不敬的,他觉得殿下在争宠。

    “不会。”

    路峥眉头一扬,又答对了!

    他觉得自己毕生的机灵都用在了今日。

    同门八年却不知对方存在的师兄弟,初次相见,场面很是和谐。

    而接下来的好几日,两人相处的愈发融洽,路峥起初的拘谨也尽数散去。

    连称呼都从师弟,变成了小师弟。

    这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路峥提着打来的一串活蹦乱跳的野鸡喜气腾腾的进了寨子。

    贺北城正在寨中的一棵树下看书,听见动静,抬了抬眸。

    “小师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