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渟蹙眉,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不太认为真的是什么小事。

    黑狐被他盯的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瓮声瓮气道。

    “你给我养个孩子。”

    陆渟:“...”

    “什么?”

    黑狐又摸了摸耳朵,轻咳一声:“我说,你给我养个孩子。”

    陆渟:“...养个什么?”

    黑狐终于不耐烦:“你耳朵不好使?”

    陆渟:“...”

    他耳朵很好使,只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看着黑狐,静默许久后,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在下还未成家,怕是不妥。”

    说来也是惭愧,他不仅不知道这位身份姓名,甚至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瞧那作风打扮是个男子,可姿态面容偏又像极了女子,声音也是雌雄难辨。

    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人是女扮男装。

    若真是个姑娘,叫他养个孩子又是何意?

    再想起那句“你的命是我的”,陆渟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另一层意思。

    黑狐见他突然疏远,皱眉:“你在想什么。”

    “我是说,我有个孩子,你给我养着。”

    陆渟:“...”

    陆渟看黑狐的眼神越发古怪。

    “十岁的孩子,不是我的。”

    陆渟怔了半晌,方知自己误会了,不自然的偏过头。

    “敢问大侠,这孩子是...”

    “叫你养你就养,问这么多做什么,就一破孩子,饿不死就成。”

    黑狐瞪着陆渟:“还是说,你更想死?”

    陆渟:“...”

    能活,谁会想去死。

    “在下定不负大侠所托。”

    黑狐满意的哼一声:“如此甚好,孩子我已给你送到县衙了。”

    想了想,又加了句:“若老天有眼,我会去接他,送他回他该回的地方,若老天瞎了眼,你便把他当做自己的儿...”

    “弟弟吧。”

    陆渟:“...”

    “是。”

    得到陆渟的回答,黑狐像是了却了心中大事般呼了口气。

    “若那破孩子问起我,你便说我死了。”

    陆渟:“...若老天有眼呢。”

    黑狐:“到那时我就说我诈尸了。”

    陆渟:“...”

    他又不可控制的看了眼黑狐的玄衣,还是忍不住道。

    “大侠这衣裳有些不妥。”

    若不是这身玄衣,他也不会猜测黑狐有不义之心。

    黑狐不甚在意的哼了声:“你说过几次了。”

    陆渟叹了口气:“南庆以黑为尊,只有天子皇后与几位殿下可着黑...”

    “行了,瞧你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啰嗦。”

    黑狐不耐的打断他:“那孩子知道我死了,可能会来扒我的坟,他犯起浑来就是个小疯子,你得把人看好了,要是他敢跑就打断他的腿。”

    话落,陆渟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那玄色身影已不知去向。

    陆渟:“...”

    他觉得他要真敢打断那孩子的腿,他的腿估计也保不住了。

    陆渟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县衙里的孩子,忙疾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他去看看小疯子长什么样。

    —

    此时的京城,正乌云压顶。

    城防司的人自两日前不知何故离京后,至今未能回来,而几处城门皆已关闭,城墙上换了一些面生的面孔严防死守。

    府衙大门紧闭,没人能窥见里头发生了什么,只路过时,隐约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而几处正街上每隔不远就有带刀的士兵巡视,不是城防司的人,亦不是京兆府的,陌生冰冷的脸上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杀气。

    百姓似是也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纷纷藏在屋内不敢出行。

    本该热闹繁华的街道,安静的不像话。

    第105章 自五日前,宫中突……

    自五日前, 宫中突然传来天子病重的消息,已罢朝至今。

    整个皇宫被一股低沉之气笼罩, 轮班值守的侍卫在早几日就换成了陌生的面孔,原本随处可见的太监宫女也不见走动,带着血腥味的冷寂为这座庄严巍峨的宫殿添了几分肃杀和阴霾。

    挽云宫内,卫高唇角挂着一缕鲜血,脸色阴沉的将天子护在身后。

    陈弗亦立在天子身侧,呈保护之势。

    与三人对立的, 是赵贵妃,二皇子贺堇宸,还有太傅秦安。

    “父皇,您何必非要逼儿臣呢, 如今宫里宫外皆被儿臣掌控, 您就写下传位诏书, 颐养天年有何不好。”

    贺堇宸话里话外皆是威胁,天子被困挽云宫这几日, 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几回了。

    天子看着贺堇宸, 眼里已没有了刚中计被困于此的怒火, 只有心底数不尽的失落。

    还有悔恨。

    该说的, 该骂的, 这几日他已经宣泄够了,如今却是一个字也懒得应。

    见天子不语, 贺堇宸的眼神微紧,有杀意一闪而逝。

    赵贵妃瞥了天子一眼,她内心的愧疚在这几日的僵持中已消磨殆尽。

    京城都知她赵贵妃得天子盛宠,甚至越过了与天子少年夫妻的中宫皇后,在几天之前, 就连她也这么认为。

    可那日,天子在最危急神志不清的时刻,却还记着将卫高遣到玉坤宫!

    呵...为了那个女人,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的性命,那一刻她才知道,她赵贵妃宠冠后宫就是一个笑话。

    而没过多久,皇后又将卫高遣至她的挽云宫保护天子,这夫妻二人在她面前上演了好一出情深似海,不离不弃,这回,就连她赵夙云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想到那个女人,赵贵妃就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前有卫高,后有宋峤云眠护着,她早已死了千百遍!

    “卫高已受伤,禁军没了一大半,外头却还有高手几十,兵力几万,皇上就算不立诏书,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赵贵妃冷着脸道。

    这几日,她低声下气求过,也如往常一般耍过小性子,连眼睛都哭肿了一圈,可素来见不得她眼泪的男人,这一次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过她。

    果然,帝王多薄情。

    “想要皇位,杀了朕便是。”

    天子冷哼了一声,淡淡道。

    赵贵妃闻言怒从心来:“看来皇上倒是一点也不顾及宸儿了,南庆重孝道,皇上却逼宸儿弑父,若背上这样一道罪名,宸儿该如何去堵悠悠众口!”

    “逼宫都做了,添一桩弑父又有何妨。”

    天子说完便闭上眼,似是不打算再开口。

    被困挽云宫的这几日,天子整个人似是老了十几岁,不知是打击太大,还是悔恨太浓。

    赵贵妃气的咬牙切齿,但到底也不敢真的让贺堇宸弑父。

    逼宫之事只有宫里的人清楚,事成之后随便找个幌子便能平息事态,可若弑君篡位,拿不出传位诏书与传国玉玺,贺堇宸就算坐上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但百官不服,恐还要遭天下人唾弃!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掌控全局,却始终未能事成的缘由。

    当日他们动手后,便立刻搜了御书房,可还是晚了一步,传国玉玺失踪,到现在几日过去都未见其半点线索!

    知道传国玉玺在何处的人,只有天子。

    所以,无论如何,天子现在都必须要活着!

    秦安与赵贵妃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起身走出大殿,贺堇宸紧随其后。

    殿门被重重关上,外头守着几十高手与万人大军,天子就这般被软禁在殿内。

    卫高与秦安召来的高手几番过招,如今已是身受重伤,不可能带着天子闯出去,二皇子亦不敢弑君,双方就此僵持。

    可如此胶着下去也不是办法,自昨日起,已有几位老臣察觉到不对劲在宫门直呼要面圣。

    若是寻常官员倒也好处置,可来的不是几代重臣,就是些笔不留情的言官,这些人打不得杀不得,只得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只要传国玉玺与诏书一到手,饶是他们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扯不出个什么理来。

    “新阳兵败,太子大获全胜,京城的消息恐怕也已经传了过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若等太子回到京城,于我们有害无利。”

    秦安面色凝重道。

    “京城距永安快马加鞭也得十日,我们才动手不过五日,就算有漏网之鱼报了信,也不会如此快就传到永安。”

    贺堇宸不以为然道。

    秦安皱眉,无声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