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她也没再选择退让,被灯光照得明亮的眼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有关于我们的合作,我加一条。”

    她把掉下来碎发撩到耳后,掷地有声地阐明:“在这三个月内,你不能和别人乱搞关系。”

    “搭个讪,就算乱搞关系?”对于她的提出的建议,叶润绩有异议,“你思想怎么封建?”

    “……”

    祝兴妍被气到语噎。

    那什么才叫做乱搞关系?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是有多开放?

    “你能别把国外的那一套用在这里么?”祝兴妍拧眉告知。

    也许是因为某两个字眼,叶润绩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眸间的几分漫不经心被悄然敛去,目光沉下来,声音微哑:“你很关注我啊?知道我在国外搭讪?”

    怎么可能知道。

    许是在气头上,祝兴妍并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有恃无恐地答:“没——”

    只是“有”字还没有说出口。

    头顶的灯却忽的熄灭了,整个楼道陷入漆黑当中,只剩下透过狭小窗口落进来黯淡月光。

    须臾。

    祝兴妍愣住了,像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怕黑,很怕,很怕的那种。

    没了话音。

    空旷之中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在耳畔簌簌地吹着,视野中男人的模样融进黑暗中,摸也摸不清,就连直觉也难以告诉她正确的方向。

    祝兴妍下意识地脱口喊他:“叶润绩。”

    与此同时。

    纤细手腕处覆上来大片温热,是男人灼热干燥的掌心,只听见耳畔清润的声音靠过来,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淡淡薄荷卷入鼻尖:“你家在哪?”

    两道声音几乎撞在一块。

    比起黑暗带来的恐惧感,她全然没有察觉到被他拽住时,身体轻微的颤动。

    大脑像是当机那般,她似乎完全没听清他的话。

    却在咫尺间,捕捉到有道刺眼的光线忽的亮起。

    莹白色,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

    循着去看,是男人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问你话,就答。”

    他略燥的话陡然落下来,祝兴妍有些迟钝:“什么?”

    “你家在哪?”像是不太耐烦,他又重复一遍。

    她稳定心神,强撑着理智:“八零三,就旁边这间。”

    很近,不过几步而已。

    被他这样抓着,浮浮沉沉的心像是有了落脚之地,莫名的安全感。

    腕处的热意,随之蔓延开来,似乎能将僵硬木讷的四肢解了冻。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却已经被牵扯着走了两三步。

    能看到是站在房门口,叶润绩将光源照到门牌处,确认无误,与她道:“钥匙。”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祝兴妍慌忙从包里将钥匙翻找出来,循着门锁的位置去开。

    可还没碰到,唯一的那束光却已经灭了。

    身旁有人抓着,又差不多适应了黯淡的视野,倒也不觉得有多恐惧。

    她顿住动作,疑惑偏头。

    刚想开口问他为何把手电筒关了,却见视野中叶润绩的脸骤然放大。

    是他俯身下来,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男人背光而站,窗外的月色打落进来,像是为他的头发丝渡上金辉。

    半明半暗中,男人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睛如无波无澜的湖面,微风拂过,泛起点并不起眼的涟漪。

    从中,祝兴妍似乎能看到她的影子。

    咫尺之间,鼻尖掠过男性独特的气息,她有片刻的怔然。

    显而易见的,那个挤在嗓子眼里的问题被不知觉地抛到脑后。

    也忘了接下去,到底是该干什么。

    “钥匙。”一句冰冷的男声灌入耳中,引得她从迷思中醒神。

    祝兴妍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引得他不快。

    刚想凑近去找锁孔时,贴在纤柔手腕处的那只手松开了。

    在半空中悄然划过,继而与她微凉的指尖,有了不过半秒的交汇。

    她能清晰感知到。

    手里的钥匙已经被他取走。

    机械的“咔哒”开锁声响起。

    顺利的,门被打开。

    祝兴妍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听见他漠然地说了句:“连门都不会开了么?”

    “……”

    明明是他自己拿走的钥匙。

    没有回答。

    祝兴妍伸手,把只开了半点缝的门推开。

    循着直觉,去拍墙壁上的灯控按钮,明亮的光线洒下来时,视野又恢复了如常的清明。

    像是松了一口气。

    如昼的灯光映着他,此时她才看清他脸上不温不火的表情。

    四目相对,气氛显然有些压抑。

    祝兴妍语气平静地朝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男人没回话,只是掀着薄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她,像是全然不在乎那样。

    祝兴妍的目光顺着往下,停留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

    半秒后,她伸手过去,掌心朝上,与他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的钥匙。”

    她语调很轻,如冰莹的雪花那般飘飘然落下来,却也夹杂着些许的寒意。

    听着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叶润绩不动声色,没有把钥匙还给她的意思。

    沉吟片刻,才轻启唇瓣,口气淡淡的:“经常这样么?”

    祝兴妍没听懂他的问话,睁着迷惑的眼去看他。

    微顿,才问道:“什么?”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灯。”

    祝兴妍摇摇头:“没有。”

    估计是楼道的灯泡烧坏了,今天倒霉才恰巧碰上这种事。

    “哦。”叶润绩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命令似的,“去拿件外套。”

    祝兴妍不明所以地“啊”了声:“干什么?”

    “灯泡烧坏了,不用去买么?”叶润绩反问。

    “……”

    她给出解释:“物业会找人,来修的。”

    “你有手有脚,找什么物业?”他压了下眉眼。

    同样也给了个缘由,不容置喙的语气:“还是说,你挺希望这种情况多发生几次,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地占我便宜了?”

    “……”

    饶是无语。

    可不知不觉间,某些回忆如排山倒海般翻滚进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铺展开。

    好多年前的某个晚上。

    应该是个周末,她退学在家里呆着,叶润绩又打来电话让她下楼。

    只不过碍于心烦意乱,她根本没有打算去理会的意思。

    而忽然之间,房间的灯却猝不及防地灭了。

    整个视野被斑驳的黑暗所覆盖,强烈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家里没人,她整个人战栗着,后背处有隐隐有凉意贴上来。

    惊慌着去拍墙壁上的按钮,并无任何反应,这才想起几天前贴在楼底下的停电告示。

    好像说是会停半个小时。

    呼吸因为扩散在体内的恐惧因子变得混乱。

    她决定出门躲一躲,可钥匙却跟长腿似的,怎么也找不着了。

    那时候,手机上并没有手电筒这个功能。

    只能借着并不朗照的月色去寻,愈寻不到,就愈加无措。

    动作显然是没了秩序,陷在巨大的惧怕中,噼里啪啦的动静,她开始翻箱倒柜。

    茫然中,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来电显示,叶润绩。

    祝兴妍烦躁地无暇去顾及,直接切断了。

    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拉扯得每根神经更加紧绷。

    到最后,她没办法还是接了起来。

    没等女孩开口,少年清润低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祝兴妍,给我开个门。”

    他这是又上门来了?

    不是为何,仅仅一句话而已。

    她往下沉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坚韧的绳索生生拽住,在被徐缓地往上拉。

    潜意识催促着她挪动脚步。

    这次她并没有推脱回绝,只是极为冷淡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呆在黑里,总比一个人要好。

    就这样想着,她给他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却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少年手上捧着玻璃杯状的蜡烛,微小又惹眼的火苗渗过黑暗,打亮周遭的漆然,也落满了他的脸,

    他嘴角扯着笑容,明亮如炬的眼眸里洋溢着炙热的光。

    像是随口一问,“你是怕黑么?”

    一击中地,她并不知道是被他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