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段廷言抬眼扫到她在看他,直起身。

    梁湘依双眸干净清透对上他的视线,软语说道:“段总,我要跟盛世签约了,你帮我看看合同呗。”

    这才是她请他吃饭的目的。

    “看合同?”

    “嗯,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平等条款啊,陷阱之类的。”梁湘依说着拿出了包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她从小就知道,得有意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然在这个社会上就会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段廷言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闲闲地往后靠在椅背上,轻哂一声:“这是我公司的合同,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梁湘依点头如捣蒜,“像盛世文娱这种大公司,一定有一个最强法务团队,好压榨干底下人最后一滴血。”

    但即便是这样,那她也得挣扎一下。

    于是,梁湘依不死心地又继续说道:“那你帮我推荐个律师吧,让专业人士看看。”

    她上次综艺的劳务费收到了,手上还有些钱。

    “我可以给你推荐最顶级的律师,他也会告诉你,合同里缺少的你应该有的权益。”段廷言重新坐起身,用指节扣了两下桌上的纸张,话语理性又沉静,“但问题是,然后呢?”

    梁湘依沉默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以她现在的地位,根本没法跟盛世平起平坐谈条件。即使她知道有哪些权益被剥夺,她也没法张口要。

    这话残酷,却真实。

    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她低下头,盯着合同,抿着唇没再说话。

    忽地,听到旁边有声响,感到身下的坐垫凹陷了些。她侧头看到,段廷言直接走过来,在她这边坐下了。

    他将领带扯松了一些,换了个较为闲适的坐姿,拿起菜单上夹着的笔,把文件拿了过去。

    梁湘依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见他已经用笔尖指着第一页的第二条。

    “这个第一章 第二条,这样的表述其实是有陷阱的,说明这 笔劳务费不会一次性给你,会有条件扣留……”

    “嗯?”梁湘依看了看那条款项,又偏头看向他。他这是在做什么?

    段廷言没有看她,继续指着文件另一个地方:

    “这个责任人的条款,实际上解释权在公司,最后的责任认定也是公司......”

    “这块有个附加条件,保留追究权力,就是防止艺人解约的时候......”

    “这一条里面加了一个词‘全权代理’,等于公司具有艺人的所有经纪约,不只是演艺,还包括唱片......”

    ......

    热气氤氲、飘香四溢的火锅店内,汤锅还突突地煮着,不断冒着气泡。汤汁眼看着逐渐见底,露出了些许食材。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里。

    段廷言大概给梁湘依讲了四十分钟,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将条款从用词、到附加项都剖开缕析。

    听了他的讲解,梁湘依明白了很多。看似风平浪静的条约背后,一不留神全是坑。公司和艺人,根本就不是在同一天平上,靠这些经过专业团队精心制定的文字游戏,简直可以把艺人拿捏得死死的。

    “那这些不平等条约,我可以跟公司提出修改么?”段廷言讲完之后,她拿起文件刷刷地又翻了几下。

    “不可以。”段廷言声音冷硬,直接拒绝了。

    “......”

    梁湘依其实也就随口问问,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跟公司谈条件。

    只是,段廷言这个回答......

    “段总,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哄女生?”梁湘依仰起头,笑着调侃道。

    段廷言偏头看向她,目光清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想成为游戏规则的被摆布者,就努力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然后他放下笔,又补充了一句:“要想让这些有朝一日能用上,就努力让自己有资格坐上谈判桌。”

    他果然不会哄女生。

    梁湘依耸了下眉。

    她没再说什么。但刚才她就听他说了一遍,就全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迟早有一天,她一定会用上。

    段廷言已经坐回了他那边。

    梁湘依又问道:“你不是不愿意跟我讲么?怎么又说了这么多?”

    而且还是他自己公司的合同陷阱。

    感觉好像是这么久以来,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段廷言视线随意移向窗外,淡淡开口:“吃得太饱了。”

    ——

    晚上,两人回到别墅。

    段廷言照例进了书房处理公事。

    梁湘依先进了浴室,洗了个澡。

    待到段廷言从书房出来时,看到她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梁湘依此时身上穿着银白色绸缎吊带睡衣,两根摇摇欲坠的带子细如丝线,钩挂着的裙身也轻薄剔透,衬得锁骨精致小巧,腰身纤细流畅。裙摆很短,大片的腿部肌肤露出,柔和的弧度顺延而下。脚是光着的,裸`露的脚踝似乎纤弱易折,又带点勾人的意味。

    段廷言没有说话,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下 ,黑眸的纯色浓郁,唇线抿直。

    梁湘依伸出手,食指指尖由他的胸膛正前方往下滑,顺着流畅的肌理延伸至腹部,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然后抬头冲他暧昧一笑,唇角弯得恰到好处。

    笑颜干净清透,眼尾却翘起一分勾缠。

    段廷言就这样看着她,优越的喉结线条不动声色地起伏了一下。

    梁湘依拉起他下垂的领带,将领带末端缠绕在食指指尖,然后轻轻一借力,拉着他向卧室走去。

    他们平时从不玩这种小情`趣,但梁湘依放肆了这么一次,段廷言竟然也没有打断她。她就看着他一脸冷峻禁欲的表情,身体却诚实地跟着她。

    梁湘依将他拉到了床上躺下,然后自己跨坐在他身上。解开他的领带,抽出,一把扔在地上。

    段廷言双手在她的腰侧掐了两下,往旁边一推,想将她翻身压在身下。

    但梁湘依及时按住他的手制止了。

    她妩媚一笑,语调缱绻:“你躺着,我来。”

    段廷言这才没有动了,手依旧停在她的腰上。

    她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一路啄吻到下颌,再到颈侧。最后含住他的喉结,轻咬着。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双手游走在衬衣纽扣四周,指腹细腻柔软,像一条游曳东西的鱼。

    同时,用脚踝蹭了蹭他的小腿,顺着紧实的小腿线条来回滑动着。

    一番慢动作后,上身的束缚已完全被剥去。

    随后“咔”的一声,皮带扣的声音清脆,余音像波纹一样,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荡漾开来。

    她能察觉到,段廷言的身体也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

    梁湘依另一只手往床头的柜子摸去。

    忽然——

    “哎哟。”梁湘依皱了下眉头,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捂上了肚子。

    “怎么了?”段廷言问道,声音已经低哑到带上了沙质。

    “我肚子,嘶——啊,好痛好痛。”梁湘依眉头皱紧,撑着他的胸膛,从他身上翻下来。到了床下,急急地低头找自己的拖鞋。

    段廷言也跟着坐起身,蹙眉看着她。

    “应该是今天的火锅。”梁湘依慌乱地将脚伸进鞋子里,还没有完全穿上,就忙不迭地朝卫生间连走带跑,一面还不忘埋怨罪魁祸首,“那个该死的鱼丸!”

    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冲了进去,哐地关上门。

    咔嗒,锁上了。

    梁湘依背抵着门,捂住嘴,怕忍不住得意忘形地笑出声。

    “怎么了?”段廷言的声音隔着卫生间门响起。

    “哦哦。”梁湘依急忙应道,又哎哟了两声,“我拉肚子,应该是那家火锅店鱼丸不新鲜。”

    “可是我......”

    “要不,你先睡吧。我这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梁湘依打断他,很“体贴”地说道。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没有了动静。

    她这才走过去打开洗漱台上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早就藏好的手机和薯片。然后 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盘起腿,边吃边刷起了微博。

    哼,可恶的资本家!

    我治不了合同我还治不了你了?

    一个人睡去吧。

    愉快的时光或许过得尤其快,不知不觉,梁湘依已经在卫生间里呆了好久了。

    突然,听到段廷言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