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懂你们在想什么,但就你们现在这些话,是我不配结束还是你们觉得这次完了,焉家的长辈就再不会拿正眼看我?”

    “啪——!”的一声清脆重响。

    欧阳婧涟结实地挨了母亲的巴掌,脸烧红得顿时在火辣中渐变郁红。

    可她丁点都不后悔,倔强地就算眼含泪光也要抬头挺胸地再从欧阳家的公馆走出去。

    她欧阳婧涟是死脑筋,掉在焉铭迦那棵树上出不来,那至少也比拆散别人爱情来得有道德得多。

    巴掌是那晚打的,脚伤也是那晚有的。

    欧阳家门庭纵深,陆柏淮平时就很少回家。

    再碰上这次欧阳婧涟说结束就结束,整个家里除却奢华打造的装饰,就是乌烟瘴气的低迷气氛。

    欧阳婧涟被关在房间里反省。

    也就是那一晚,她的叛逆在夜风中肆乱萦绕。

    向来按部就班的欧阳婧涟,这次是真的想都没想,就选择从二楼阳台上往下跳。

    夜深人静,她直接奔去了陆柏淮那。

    这才有了现在医院换药的一出。

    这会,欧阳婧涟光是从陆柏淮铁青的面色上就能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尽管从小到大,陆柏淮脾气好到真正动怒次数屈指可数。

    欧阳婧涟不想把事情闹大,转身抬手就是拉住陆柏淮,摇头示意说:“哥,先去换药。”

    陆柏淮吸了口冷气,试图平复情绪,却在舒气的那一秒,再克制不住汹涌漫上的盛怒。

    他正要转身,欧阳婧涟心脏重跳,眼疾手快地就是抬手抓住了他,两只手共同覆上的力道,一齐欲要拖住岌待爆发的陆柏淮。

    欧阳婧涟也急了。

    这事本就和焉济宸没关系,陆柏淮现在是陷在困区,想把新账旧账一起和他算了。

    来往人潮中,欧阳婧涟紧紧地抓着陆柏淮。

    她根本来不及去顾另一头姜漪和焉济宸的情况,只在努力平息下一秒就极有可能被挑起的对峙。

    “哥,你别冲动,现在先去换药。”

    陆柏淮也是有底线的,焉济宸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一踩再踩,他给他面子都算是浪费。

    所以即便陆柏淮先听了欧阳婧涟的话,带她去换药。

    焉济宸欠的那笔账,他今天也要和他算算干净。

    另一边,姜漪眼见着陆柏淮隐忍好一会,最终推着轮椅,带着欧阳婧涟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虽然在碰到的当下,陆柏淮和欧阳婧涟认识这件事,姜漪难以置信,但没有纷争挑起,她心中莫名悬起的忐忑轰然坠落。

    焉济宸全程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的冰凉不锈钢凳上,面不改色地盯着姜漪看。

    他惯常该有的情绪一概不见,反是全身注意力都停留在姜漪身上。

    整个人如沐春风,就连沉黯的双眸都跃动着耀熠光色。

    姜漪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刻意收敛好脾气地走近,居高临下看他,“看什么?”

    “看你。”焉济宸眼也不眨地说,“漂亮。”

    姜漪很不给面子地没搭理他。

    她把单子塞到一旁看戏也不敢插话的柯杨手上,指了指大概的方向后,言简意赅地说:“都准备好了,送他去看医生吧。”

    柯杨点头。

    这话显然是要走的意思,焉济宸眉宇微皱,眸中的微光在渐渐消退。

    姜漪才不管他,转身就打算上楼去看看老太太。

    但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他滚烫的掌心牢实地牵住,他不让她走,拽得她连连退后,耍脾气似的说:“去哪?”

    姜漪挣了挣,没成功,“我去看我奶奶,你松开。”

    “不松。”焉济宸好不容易捉到姜漪,不可能任由她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我现在很难受。”

    “难受你去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姜漪被他拽得疼,那股憋了好久的炸脾气算是腾地一下就窜上。

    焉济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不仅不松手,还反向地把她扯得更近,“找你,我就不难受。”

    姜漪觉得他就是脑子被烧坏了,没给好脸色。

    一旁的柯杨跟了焉济宸这么久,就没见过老板吃瘪的模样,强忍的笑难免抑制不住,倏然间就似有若无地飘进空气。

    焉济宸察觉到了,方才展平的眉又皱了几度,转向冷眼看他。

    柯杨被盯得如芒在背,收敛没再笑。

    姜漪望着他们这一来一往的眼神交流,头疼得不行。她甩了甩焉济宸牛皮糖似的紧黏的手,最后还是没能走开,陪他去挂水。

    挂水区,姜漪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她想着焉济宸这会正好在补觉,就和柯杨打了声招呼,要去看眼老太太。

    只是没想,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匆匆走来的陆柏淮。

    陆柏淮本想去找姜漪,同样没料她会这么刚巧出现,正中了他的意思。

    四目对视的那一瞬,姜漪的那双浅眸太过清澈,像是无形的刺激。

    陆柏淮深埋多日的复杂情绪一股脑地全数涌了上来,不动声色便放肆地占据他的理智。

    一丝一缕交缠进冷风的呼吸,无不在提醒他无论是姜漪,还是欧阳婧涟的事,她们做决定时总是决绝,他根本插不了手。

    这一刻,陆柏淮感受着悬积已久的无力,根本就没多冷静思考,反手直接把姜漪拉进了旁边无人的楼梯间。

    “砰”的一声,开合门关。

    外道的皆数喧闹都被厚重的两扇高门屏蔽在外。

    独留两人的空旷楼梯间,一高一低,彼此挣扎着漫溢的气息渐渐被低冷的空气浸润得清凉发寒。

    陆柏淮的眼神却是炙热,滚烫得锁定在姜漪身上,盯得她不得动弹。

    就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混掺在视线之间,姜漪莫名心慌起来。

    陆柏淮在她心里的形象向来都是温文儒雅的。

    姜漪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第一反应,她想到了合约到期前的焉济宸。

    自从上次欧阳婧涟骗他说摔伤,要他从餐厅赶回时,陆柏淮就该猜到后续的发展。

    平时惯常站在他那边的欧阳婧涟,第一次选了对向站位,和他直截了当地提醒说:“哥,如果得不到,那是不是该提早放弃?”

    陆柏淮当时还抱有侥幸心理,对欧阳婧涟说的所有劝话都置之不理。

    直到他看清,前面整整一个月里,姜漪摆出的强颜欢笑,和各种被动承受的情绪支配。

    他听说他们分开,却不敢说服自己,姜漪仍无法摆脱的,以焉济宸为中心的喜怒哀乐。

    这场局,还没开,他就已经输了。

    那次过后,他有单独找过姜漪,想重新表明心意。

    但就是话说得涵义隐晦。

    该点到的,他说了;该再进一步的,他尊重她,没继续。

    可谁能想到,姜漪从那之后就有意保持距离。

    多次避开的态度不是躲他是什么?

    陆柏淮就是弄不懂,焉济宸究竟哪点好,值得姜漪和欧阳婧涟都站在他那边?

    人一旦驻足原地,或是选择倒退,就极易面临深陷难逃的泥淖。

    陆柏淮现在就处在这种境况。

    他低头望着目光微蕴失措的姜漪,脑海里一度就此划过自私的想法

    他帮了她这么多,难道连和她谈场感情都没机会吗?

    他有本事帮她照顾好老太太,更有本事帮她照顾谈茵。

    无论是本职,还是欧阳家的背景,他都能让姜漪未来过得一帆风顺。

    到这,焉济宸又算什么?

    论身份,他陆柏淮名正言顺;论实力,他半点都不比焉济宸差。

    姜漪选他,不就是更理智的选择?

    陆柏淮越想越深陷泥泞,不枉不顾地执着在快速确认姜漪心意这点上。

    他头一回硬气地抓住她手,任她挣扎都不给退避地接连靠近,开头就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姜漪怔愣,却也被陆柏淮一秒戳中想法。

    但她没说实话:“陆医生,我该去看奶奶了。”

    陆柏淮静默几秒,倏地笑了,笑得微凉,就连喉嗓拖出的话都夹杂着少许的无力:“你知道我和欧阳婧涟的关系吗?”

    姜漪的眼睫被陆柏淮微重的热息拂得微颤。

    她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这都和她没有关系。

    姜漪自知没那么多能力去插手别人的事,更何况是男女之间的事,她就更没必要放心思。

    但陆柏淮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她原先所有的虚设:“她是我妹妹,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