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则之的眸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直直地望着许时念,半晌才低哑地回道:“好。”

    许时念转身又进了浴室,顺便反锁上了门。

    外面有个人虎视眈眈,许时念这澡洗得都不安生,草率地冲了冲就出来了。

    谁知道一开门,就见高大的男人可怜兮兮地蹲在浴室门口,她本能地急刹车,还是没控制好身体。

    膝盖直击宋则之那张英俊的脸。

    他捂着脸庞站起来,一边有意识地将受伤的那侧往她这边倾,一边淡定地开口:“我没事。”

    你的行为可不像说自己没事的样子。

    许时念心想。

    “你没事蹲在这里干嘛?”

    “等你洗好了我洗。”

    许时念:“……”

    “现在我可以洗了吗?”

    “行。”

    宋则之当着许时念的面,将身上的短袖脱下来,身上斑驳的痕迹更加明显,她不由心惊了下。

    这确定没事?

    宋则之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开口道:“不会有事的。”

    许时念抬眸去看宋则之:“你……喝酒干嘛?”

    “那你上次呢?”半晌后,宋则之低哑的声线传来。

    许时念蜷缩在沙发上,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让她的心绪有些杂乱。

    她跟宋则之就不是能谈真心话的关系,说出来的话总是真假掺半。

    以前她骗他,现在他骗她。

    问答前还得思忖一番,要说一个看似没有破绽的谎言。

    连一个为什么喝酒的问题也有所犹豫。

    她忽然觉得这样下去有意思吗?

    这时,她放置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虽然是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可许时念却是一眼便知是谁。

    她怔愣地看着屏幕,心里生出了一股逃避不接的抵触心理。

    每次他的出现,都会让她的怀疑跟自我怀疑迅速滋长。

    铃声断了不久,就进来一条短信。

    【贺章年:明天我路过影视基地,许老师愿意见一面吗?我知道你让人查了汪琳的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开口。】【许时念:贺总,你知道阴魂不散的意思吗?】【贺章年:我这回真是无条件帮忙。】

    【许时念:担不起贺总的帮忙。】

    【贺章年:明天见。】

    许时念:……

    掌权的人都是这样的?谁答应他了?

    许时念将手机丢到一旁,本来就烦乱的心情更糟了。

    片刻后,浴室的门开了,宋则之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

    许时念有点怀疑他在用美男计。

    而且还略有成效。

    宋则之几步迈到许时念面前,老实回答道:“这里没我的衣服。”

    上回也用这样的理由。

    许时念仰头看着他,洗过澡的宋则之看上去没刚才狼狈,酒气也被沐浴露清香所取代,看了片刻,她淡淡地说道:“你睡沙发。”

    “不能睡床?”

    许时念:“不能。”

    宋则之定定地看着许时念,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好去床上搬了一床被子去沙发。

    背影看着惨兮兮。

    但她觉得装的成分较重。

    许时念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又有些睡不着。

    房间虽然静谧,可不远处的宋则之存在感极强,时不时发出转动身躯的窸窣声。

    故意得太过幼稚。

    许时念懒得去拆穿,也懒得去理会。

    她现在想的是贺章年此行的目的。

    之前几次贺章年都是一派轻松从容,就像心情好逗逗路边的流浪猫般,看到好玩的反应笑上一笑。

    但是隔了几个月,贺章年这回再次亲临,她并不觉得他闲着无聊走这一遭。

    许时念思索了许久,再回神的时候,发现宋则之已经睡着了。

    或许

    他们难再有这么平静的时刻了吧?

    第二天许时念醒来,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似曾相识的画面,但她这回少了惆怅。

    许时念没在床上躺太久,干脆利落地起身去洗漱。

    在她快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茶几上用焖烧杯暖着鱼粥。

    虽然没有留只字片语,可这一举动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大热天的吃这种早餐,是想测试她的妆防不防水吗?

    许时念嫌弃地看了眼,还是从柜子里拿了个购物袋,将焖烧杯装进去。

    早上的拍摄有点波折,这是一场需要女主情绪爆发的戏,但是江莘苒总找不到那个界限,不是不够就是太过。

    徐浩邈的脸色较差,以至于片场一片森冷。

    许时念就在这时收到了贺章年的短信,说在停车场等她,不出来的话,他不介意亲自进去。

    这人真的是底蕴深厚的贵族家庭出身吗?做派还能更野蛮一点吗?

    曲夏月见她表情不对,低声问道:“念念,怎么了?”

    “贺章年找我。”

    “他来这儿了?”

    “嗯。限我五分钟内出去见他,否则他亲自来逮人。”

    贺章年这种身份的人要是来人多嘴杂的片场走一趟,108个版本的谣言预定好了。

    她虽然极少活跃在娱乐圈,可也不想有和他有关的传闻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曲夏月:“那你怎么办?现在导演火气正浓呢。”

    “硬着头皮上了。”

    许时念走到徐浩邈的身旁,后者对她还算和颜悦色,“有事?”

    “徐导,我想出去一会儿。”

    “行。”

    “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事。”

    许时念根据贺章年给的位置,看见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周边毫无遮蔽物,所以这辆车异常明显。

    许时念:……

    这边除了剧组就是旅客,艺人一般都坐保姆车,而旅客基本上也不会开这种级别的豪车。

    她压了压自己的渔夫帽,想掉头走人。

    贺章年是纯粹来给她找麻烦的吧?是担心没人看见?停得这么显眼。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地落下来,露出贺章年精致立体的脸部轮廓,低沉地笑道:“许老师,上车吧。”

    许时念戴着墨镜的眼睛,大胆地翻了个白眼。

    资本家。

    欺压她这种善良纯真的小虾米。

    许时念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不愿意地上了贺章年的车。

    她刚坐稳,司机就启动车子离开。

    许时念佯装淡定地说道:“贺总,我的工作还没结束,不能离开片场太久。”

    “需要我跟你们的制片人打个电话吗?”贺章年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来,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许时念:“……”

    静默了片刻,贺章年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递过去,许时念低眸看了眼,拒绝道:“我不渴。”

    “你这防备的模样,像是我会对你怎么样似的。”贺章年的手并未伸回去,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深究。

    “贺总,我不渴也不行?”说着许时念没好气地拽过他手里的饮料瓶,用力拧开喝了小半瓶,然后面带愠色地看着贺章年,“现在可以了吧?”

    “岁数不大,脾气不小。”

    “谁说脾气大小跟岁数有关?”

    “时隔几个月,许老师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许时念顿时被噎住,一时忘了眼前这人非同一般,就算她有九条命也得罪不起。

    贺章年笑了笑:“不过我很欣赏许老师的才华跟品行,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脸呢?不必担心?现在以权压人的不是他?

    许时念扬起招牌假笑:“贺总自然是光明磊落的人。”

    贺章年:“你有没有考虑去演戏啊?假得还挺自然。”

    许时念:“……”能夸得隐晦点,让她听不出讽意吗?

    车子兜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许时念都怀疑被带出影视基地了。

    一下车,果然不出所料。

    眼前的咖啡馆逼格十足,门面看上去就透着一股人|民|币的气息。

    贺章年:“许老师,请吧。”

    等他们一进入咖啡馆,大门就阖上,然后挂上了不对外营业的牌子。

    许时念的心咯噔一下,怎么有种被强制性谈判的错觉?

    贺章年挽起袖口,走到咖啡机面前,微笑着看了看许时念,问道:“许老师,喝咖啡吗?”

    “不必。”

    接下来的时间,贺章年就专注地调制咖啡,一阵阵芳香四溢的咖啡气息迅速地蔓延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