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清目秀,还有一点大概是新生军训时留下的晒痕,很生动的样子。

    似乎,也很合他的眼缘。

    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同样也换来对方肆无忌惮地观察。

    借着暗黄的光线,那姑娘的目光,一路从他的领口肩头,直飘到他的腰间身侧。

    最后,还在他手里抓着的常服外套上,悠悠转了一圈。

    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

    他也没躲,就那么一手拦腰拎着衣服,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脸好脾气的任她看着。

    他身形颀长,眉目清朗。

    不错的外形条件,向来收到旁人的侧目打量都不曾少过。

    尤其,有这身制服加身的时候。

    少年人心里的那点自恋自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军容镜前多站一站。

    他初开始以为,她是在打量他这个人。

    后来才发现,她一多半的注意,都是给他身上那身衣服的。

    “……”

    明明是在大院里时不常能见到的橄榄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会这么感兴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控。

    视这一身衣裳为心头好,只要见了就走不动道。

    男生轻轻挑了挑眉。

    本人被无视了的些微不爽,也稍稍得了点自我安慰。

    或许她只是没猜到他是谁家的谁。

    所以,只把他当这院里其他毫不相识的穿着制服的男女老少。

    借着穿军装人都自知的一点与众不同,和对旁人目光的淡定纵容,她才这么无所畏惧地当面打量他……的衣服。

    他轻咳一声。

    她抬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并不记得她的名字。

    可打算好的熟稔客套,并不准备放弃。

    磕绊了一下,还是出声问她:“你……这是去丢垃圾?”

    “?!”

    被问话的姑娘一脸意外,全没想到会被搭话的样子。

    “啊……是啊。”她愣怔着眨眼,草草点了下头。

    末了,还冲他笑笑。

    或是出于对在大院里出没的这身制服的信任。

    即便是生人,也没在怕的。

    男生看着她,也淡淡笑了下,没再多话。

    扶在栏杆上的手,顺着重力松开,放下,身子也朝旁边一侧,给她让出个拐下楼的空间。

    女生拎着手上垃圾,小心避过他的笔挺制服,一面面对面侧身而过,一面还不忘跟他见外地客气:

    “……谢谢。”

    头顶的声控灯适时熄灭。

    他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却闻见她身上带着点潮热的清甜味道。

    某种一时想不起的花香。

    大概是擦了的护手霜的味道。

    他重了几分调门咳了一声。

    她则依旧一巴掌拍在墙壁上。

    熄掉的灯光再次亮起。

    却不知是他们两个谁的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亲上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三十一章

    男生看着这姑娘动若脱兔地跳下台阶,三五步就消失在半开的楼道门口。

    他又在原地站了站,才抬脚继续往楼上走。

    刚迈上两级台阶,却又忽然停住。

    想起垃圾桶就在自家单元楼门拐角,十几米的距离,一来一去,转眼就回。

    他又与她同道顺路。

    何不干脆等她一起上楼?

    脚上的制式皮鞋,踩在灯影里,反着点幽微的光。

    他低头看着,耐心等着刚才远去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如他所愿,那脚步声很快转了回来。

    和刚才那首还未哼完的老歌一起,带着点秋夜的清凉,由远及近,从外面又转回楼道里。

    楼道里的灯,又明灭了一回。

    她没想到他还没走。

    而且,好像还在等她。

    他就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只好停在台阶下,仰着脸,眨眼看他。

    他明知故问地探她:“你是住402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点头:“嗯。”

    他笑了:“正好,我也是。”

    “?”

    看她皱着眉努力反应的样子,他笑得更开心了。

    不等她脸上的恍然进一步扩大,就笑着朝楼上歪了下头:“走吧,一起。”

    “……哦好。”台阶下的女生,后知后觉地点头。

    然后低头,踩着他踩过的台阶,一步步跟着他往楼上走。

    不知是见外,还是礼貌,她没有追问着确认他的身份,也没有再继续哼她的调调。

    一路上都安静着,没再出声。

    跟领了只半道捡回家的居家动物似的。

    还一个劲儿地好奇盯着他背影瞧。

    那一道时轻时重的视线,叫他想无视都没法做到。

    ……也不知看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身上的这身衣裳。

    竟莫名有种人不如衣的不平衡感。

    到家,开门。

    以为他第二天才回来的自家妈,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嘴上招呼的还是身后姑娘的名字。

    盘子里盛着的几瓣剥好的柚子,似乎也是一人份的。

    心里那点不平衡的感叹,瞬间就从人不如衣变成了新不如旧。

    快她一步拖鞋,进屋。

    外套还没离手,就伸手去接自家妈手里的盘子。

    一边承受她老人家迟到的见了儿子的欢喜,一边无聊地明知故问:“这一盘子是给我准备的么?”

    回头就看见刚拎起门口书包的小姑娘,一脸想宣誓主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倏忽就被治愈了。

    自家妈还在自顾自解释:“这是给淼淼的。她这刚晚自习回来,帮我下去丢了趟垃圾。我也正好把这几瓣柚子剥完……你要是想吃,厨房里还有。我再给你剥点儿去。”

    说着,嘱咐了两人洗手,就又转身进了厨房。

    那一天记忆的末尾,除了那一盘一人份的柚子,还有最后路过客房时,瞥见的屋里的布置。

    那一床甚是眼熟的灰底白条纹的床单。

    还和他走之前铺上的时候一样干净整洁。

    那是他的东西。

    是曾经铺在他卧室床上的旧物。

    只因为军校里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统一配发。

    他在家里穿过用过的,大部分都成了闲置品。

    本着勤俭持家概不浪费的生活准则,被自家妈干干净净从柜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铺在了客房的大床上。

    刚被横刀夺爱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清冷的颜色,一点也不像给小女生用的日常东西。

    可回头再看,倒觉得这颜色还挺干净素净。

    给这姑娘用着,也挺合适的。

    百搭的冷色调,静心。

    关于那个初次认识的周末,还有一小段意外的插曲。

    就在第二天周六的清晨。

    习惯了晨跑的生物钟,一早就把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去外面跑了一圈回来,时妈刚巧去了大院食堂打饭。客房卧室里,还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他依着习惯,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客用卫生间冲澡。

    刚扯着后脖领,把身上汗湿了的t恤脱下来,才忽然记起,屋里还睡着的那个,说要今早起来赶火车回家。

    都这个点儿了,她人可能随时会起床来。

    也随时会用到这客用卫生间。

    保险起见,他又捞起衣服,打算把阵地换到主卧的卫生间去。

    想着这会儿屋里没人,便图了省事,没再把沾了汗的衣服往身上穿。

    却没想到,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关着门的客卧里传来动静。

    接着,就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不肯在自家主场露怯的他,没有仓皇后退,也没鲁莽冒进。

    只在原地迟疑了一瞬的功夫,那边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拉开。

    手上拿着牙刷杯子,肩上搭着粉白毛巾,头上顶着蓬松乱发的宋小姑娘,就一脸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蓝布面的字母睡衣,乍一看,倒觉得与他那冷色调的床单挺般配的。

    或许是刚被闹钟吵醒,整个人还有点钝钝的。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屋里有人,困倦低垂的眉眼,甫一向上抬起,脸上的迷茫倦意,就瞬间散了个干净。

    “……”

    她明显是想挤出个微笑的。

    可惜没能成功。

    目光里,明显是对两人衣着状况不对等的不甚自在。

    还是男生先开了口。

    带着笑的声音,有一点压不住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