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平平顺顺喜乐无忧的康庄大道她不走,非要去踏上完全未知而且崎岖不平坎坷险阻弥补的岔路,糊涂啊。

    江文淑额头的筋露出几分,随着呼气和吸气不时鼓起。

    好多次想说话,又被从兴邦拦下,她气的不轻。

    从纯听到话,心中是满是讥讽。

    “爸爸,不觉得可笑吗,”从纯面色淡淡,语气更是冷静,“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思考能力,也有我的眼光,为什么我的未来要由你们决定?”

    她连选择未来的权利都没有,未免也太过可笑。

    如果能被无形的镣铐套住双手双脚,那就不是从纯了。

    “那你不喜欢舞蹈了吗?”

    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从纯露出微笑:“我可从没喜欢过舞蹈。”

    话音落下,三人一时又没说话。

    看从纯的样子,肯定是要坚持了。

    从兴邦摆摆手,宣布话题结束:“你的意见我们收到了,爸爸会和妈妈再商量的。”

    汽车驶进小区,又过几百米,停在别墅前。

    “滴滴”几声,橙黄色的车灯闪亮几下。

    江连雨迷迷糊糊从台阶上已经要睡着,听到声音瞬间清醒,匆匆站起来。

    “连雨,”江文淑走在前面,看到还穿着黑白职业装的江连雨时,吓一跳,差点要骂人,“这么晚你不回家,在这干什么?”

    从兴邦把后备箱的放的快递拿出来,补充道:“就是啊,挺吓人的。”

    江连雨原本满脸疲惫,看到跟在后边的从纯却瞬间露出微笑。

    从纯冷着脸,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唉。

    江连雨心中有些愧疚。

    要不是她今天忘带东西,也不会耽误接从纯放学。

    一看从纯的表情她就知道,这是有出争执了。

    江文淑回头,背着书包的少女站在灯低下,终于也露出笑脸。

    没想到能再见到江连雨,从纯心头微暖。

    什么“小姨有事不在家”原来是谎话,看来这次全程是有计划的自导自演。

    好一出“母女情深”,江文淑忽然觉得她这个亲妈倒像是个外人。

    江连雨从旁边树杈间拿下皮包,轻轻拍下灰尘,她挎在手上,道:“我来接纯纯回家。”

    这——

    从兴邦看看江文淑,后者一脸嫌恶。

    江连雨是不婚主义,她当初想着正好工作忙,把女儿放她那当个说话的,现在养出感情来了,这是要跟她争了?

    “我不是都跟你发过消息了吗,”江文淑说,“你没收到?”

    江连雨道:“可我没同意让你把纯纯带回去。”

    “我是她妈妈,”江文淑想起刚才发出的短信,虽然心虚,但依然提高了音量,“我愿意带——”

    “停停!”

    “这是干什么,”从兴邦又装起老好人,“这回也是咱们做的不对,让纯纯爱跟谁走跟谁吧。”

    主题中心转移,来到从纯身上。

    必然的结果,从纯说:“我和小姨回家。”

    江文淑回头瞪从兴邦。

    江连雨拍拍裙子,走到从纯边上,熟练地接下她的书包。

    “那我们走了,再见啊姐姐姐夫。”

    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江文淑再也不想控制,伸手把从兴邦手里的快递摔到到地上。

    眼角泛着几滴泪,她满面愤恨。

    夜风微凉,空气湿漉漉,与晨间倒有几分相似。蚊虫低语,在月光下,浅黄色的野花悄悄伸个懒腰。

    小区外的公园里热热闹闹。大妈们穿着各色的裙子认真训练,广场舞经典歌曲放得震天响,另一边平地上,两个白发大爷一人手里抓着根长鞭,像是在比试响声,鞭子抽过地面,一声比一声浊重响亮,有对情侣聚在下棋,女生得意笑笑,“将”的发音痛快又利落。

    江连雨去开车,从纯在路灯底下的长凳坐好。

    不知道陆禅在干什么。

    抽烟?刷题?睡觉?

    按开手机屏幕,她想起没有回复的消息,打字回复——

    {从:晚安。}

    风轻轻扑面而来,消息发出,她刚要放下手机,屏幕亮起来,有消息弹出来。

    {lc:你在做什么?}

    隔着好远,心灵却同步。

    从纯不自觉笑起来。

    深蓝色的天幕像块点缀着闪亮亮碎片的幕布,几点细小的星星在眨眼睛。

    她回复——

    {从:看星星。}

    没有几秒,回复传输过来——

    {lc:太巧了,我也是。}

    陆禅把烟盒放回口袋,拿着手机拍张照片发过去。

    明明是同样的天空和细碎的星点,从纯却觉得陆禅拍的更好看。

    兀自笑了两秒,心中的小人骂她:你没救了。

    {从:很好看。}

    陆禅站起身伸个懒腰,眉眼带笑。

    下一瞬,他走出去。

    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少女背着书包,坐的笔直乖巧。

    故事的安排一度巧合到让人惊呼,这种情况下,主角没有动作,是会被骂的。

    天赐的机会,不抓住怎么行。

    他笑着,轻声轻脚走到长凳后。

    从纯已经放下手机,掀开一本辅导资料,对惊喜毫无所知。

    夜灯下飞着许多小虫,灯光微弱。

    资料翻到第二页,身后有声音。

    “咳咳——”

    嗯?

    从纯从题海中抽身回头,却见少年的笑颜。

    这、这这——

    想什么来什么。

    从纯惊喜地望着眼前人。

    夜间柔和暧昧的光线给陆禅覆上一层薄薄的柔和光圈,手扶在长椅的椅背后,他仰头望天,轻声说:“一起看个星星吗?”

    “大小姐,”他低头,“我能拥有这个机会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陆禅几乎是伏在从纯的肩上。乌黑的发丝掠过白嫩修长的脖颈,微痒。

    心尖也像是被柔软的小羽毛搔着,悸动不止。

    风含笑在空中穿梭出波纹,吹皱一片小湖的水。

    原本如水的心境也泛起涟漪,叶片落下,回旋一圈又一圈。

    方才积淀下的负能量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陆禅眉眼带笑,从纯心情也瞬间好起来。

    等过一会儿,陆禅没得到回应。

    毕竟有上午的“失忆”和“女朋友”的事,从纯或许会有点不舒服。

    这也正常,陆禅已经打算慢慢来,也就不怎么在意。他要笑笑说没关系,自己打圆场,结果——

    下一秒,从纯听到自己说:“好。”

    话音一落,陆禅绕到前边的,在长凳的另一边坐下。

    “没回家吗?”陆禅问。

    刚才放学的时候,他目送从纯上车,没成想现在又遇到。

    从纯一直从兴邦和江文淑的别墅有抵触心理,所以也一直没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家。

    她抬头望天,道:“是啊。 ”

    接着,她补充:“不过小姨去开车了,马上就来。”

    “……”

    树影被吹得瑟瑟发抖,月亮掩映在枝叶杈头。

    “那你呢,”从纯问,“你怎么也这里?”

    陆禅身子后仰,靠上椅背。

    他在这当然是于昊约出来的——因为上午的功劳,于昊非要他请万宝路烟。

    请完,再抽完烟,于昊妈妈一个电话又把于昊揪回家,所以就剩陆禅一个人。

    大晚上的,倒是惬意,抽完剩下的烟,他本来就要离开。

    谁料,意外的惊喜却悄然无声息降临,他无意抬眼,却见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从口袋里掏出块大白兔奶糖,他含笑递过去,说:“为了等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为了等你。”

    从纯接过奶糖,一脸不相信。

    “哦。”她笑道,“是吗。”

    听惯了某人的话,哪句真哪句玩笑,从纯现在已经可以明确分辨。

    陆禅伸手揉揉她头发,轻笑。

    还真骗不了她了。

    夜空中,月影朦朦胧胧。

    奶糖融化在唇齿之间,丝丝甜,而又不腻。

    坐了两分钟。

    见到马路上闪着的车灯越来越近,陆禅起身。

    “走了。”他说。

    从纯坐在原地,抬头望。

    竟然有点舍不得。

    她说:“晚安。”

    “晚安。”

    话毕,少年转身离去,身影越来越远,慢慢成为一个黑点。

    一阵疾风平地而起。

    银白色的轿车停下,车灯闪着。

    江连雨降下车灯,喊她:“上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