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黄叶媳妇没跟着去后,姜暖收拾了一些补身体的红糖、白面、肉骨头,领着三个儿媳妇送东西。

    等到了黄叶家,惊讶的发现院子里聚着一群妇人。

    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一包红糖,有的是一瓢白面……

    实在没钱的,也拿了半袋子自己踩的野菜。

    总之,没有一个人空手来。

    看到姜暖来人,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一变,所有人都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五弟妹,你也过来看看?”一个妇人笑着打招呼。

    姜暖点头打招呼后问,“四嫂也一样?”

    “可不是,”妇人眉眼间浮现一抹愁色,“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看看也说不过去。”

    黄叶的处境,黄家口人人都知道些,但,家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想帮也有心无力。

    然而,出了这种事,心里还是免不了几分自责。

    怎么说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谢谢各位婶子、嫂子,”黄叶媳妇擦了擦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等当家的从镇上回来,我们两口子亲自登门道谢。”

    哪怕是背,她也会把人背过去。

    这是他们两口子欠的。

    “说什么呢,”黄四嫂一脸不赞同,“不过就一点东西,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个祖宗,不帮把手说得过去吗?”

    “就是,”人群中有人应和,“黄木媳妇你也别急,咱们发现的早送的也快,你当家的不会有事的。”

    “嗯,”黄叶媳妇有些哽咽,“借婶子们吉言,当家的一定会平平安安。”

    一个人担心的厉害,她心中很是感激这些陪她说话的人。

    好一会儿都插不上话的姜暖,默默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是五婶一点心意,你留着给黄叶补补身体,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姜暖就带着儿媳妇走了。

    既然在这里影响气氛,她也不能这么不识趣。

    姜暖走后,院子的气氛寂静了那么一瞬间。

    而后,议论声响起。

    “我怎么觉得五婶没以前那么吓人了?”一个小媳妇的声音响起。

    “我也这么觉得,”一位稍稍年长的妇人附和,“人平和了很多,不像以前,见了谁都阴沉沉的,跟欠了她十两银子似的。”

    第94章 心意

    黄叶媳妇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连忙辩解,“五婶挺好的,若不是有她家的牛车,我相公也没那么快送去镇上。”

    “或许,改好了?”人群中,一道不确定地声音响起。

    “别瞎说,”黄四嫂开口,“她人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的,要不然也不会让黄川他们跟着跑。”

    这可不是用牛的问题,说不得还要往里面搭银子。

    毕竟,黄叶家这样,肯定没啥看病的钱,大夫也要吃饭,不可能免费。

    这个道理,不少通透的人都知道。

    顿时,对姜暖的敌意消去三分。

    这人虽然混不吝热,让人厌烦的紧,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却没有含糊,更没有推诿,是个有良心的。

    就冲着这个,她们也不该揪着过去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出人意料的,这件事反倒消去了村里妇人对姜暖大半的敌意。

    姜暖从黄叶家出来,带着三个儿媳妇去了黄村长家。

    “丫丫,”黄大嫂激动地问,“你家真的买了牛?”

    “买了,”姜暖压低声音解释,“大嫂,这钱是我卖方子赚的,对外就说问小三岳家借的,你可别说漏了。”

    “放心,”黄大嫂白了一眼,“财不外露我还是懂的,还用你交代。”

    说着,唏嘘一声,“有了牛,今年春耕也能好受一点。”

    “可惜是头公牛,还被阉了,”姜暖一脸郁闷,“不然,养几年就能生小牛,到时候一家一头多好。”

    “公的?还被阉了?”黄大嫂大惊,“怎么会买到公牛?花了多少银子。”

    “别提了,”姜暖简直想吐血,“花了二十六两银子呢,大川他们没经验,被牛贩子骗了。”

    “你可真心大,”黄大嫂心疼地想滴血,“买牛这么大的事,居然让几个毛头小子去,不被骗才怪,那可是二十六两银子。”

    常言道买的没有卖的精,没有老庄稼把式跟着,可不就容易被人糊弄。

    “我也没想到这个,”姜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次不会了,让大哥一起跟着。”

    她当初想三个儿子一起挺能唬人的,应该没人敢骗的。

    果然,还是太天真。

    “哪还有什么下次啊,”黄大嫂撇了撇嘴,“一头牛已经二十六两,还能买几头不成?有这钱买地不是更好?”

    姜暖想说自己就打算这样干,怕被骂,没敢吭声。

    有些事,说出来人家只会觉得是空话,只有真的着手做,别人才会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她至今告诉黄家二老盖学堂的事。

    天南地北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说到了黄叶的事。

    黄大嫂垂下眼眸,收敛所有的情绪,“黄叶也是难,自己瘫在床上,家里也没个长辈、兄弟帮衬,黄叶媳妇支撑三年多,也差不多到头了。”

    “都是好孩子,”姜暖的心情依旧很沉重,“以后,咱们做长辈的多帮着点,好歹别把人逼上绝路。”

    “嗯,”黄大嫂点点头,“我让大川媳妇送去了一百文钱,钱不多,好歹是点心意。”

    第95章 糊涂

    镇上,一行人急匆匆送黄叶看大夫时,他的呼吸已经跟微弱。

    “大夫,”牛车停在药铺门口,黄老大连忙大喊,“救命啊。”

    “来了来了,”药铺里,一道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而后,走出一个白发老翁,“人呢?我看看。”

    “牛车上,”黄老大连忙侧过身,语速飞快地解释,“想不开撞了墙,大夫您给看看还有没有救?”

    “莫急莫急,”大夫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而后用手诊脉,时而蹙眉,时而摇头,“还有救,抬进来,我施下针。”

    看大夫慢吞吞的动作着实急人,一行人却不敢心生不满,七手八脚把人太进来后,眼巴巴在厅堂等着。

    “大哥,叶子哥能不能逢凶化吉?”黄老二急躁地在厅堂来回渡步。

    “肯定能呀,”黄小三接话,“大夫都说了,还有救。”

    也仅仅是有救。

    救的好与不好,谁能确定?

    不过,想到老大夫的淡定,黄小三心里却多了一丝信心。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出来,依旧慢悠悠的,只是额头有了些许汗珠,神色也萎靡了一些。

    “幸不辱使命,”看大夫颔首后递过来一章纸,“按方子抓药,每日三服,连服七日。”

    “谢谢大夫,”黄小三接过来,连忙问,“叶子哥什么时候能醒?”

    “过会儿便会醒,”老大夫顿了顿,有些别扭地开口,“头上的伤能好,但断掉的双腿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老大夫一直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嘴巴没说,心里却很介意。

    到底,是自己学艺不精。

    想到这,他慢悠悠站起来,背起手,“老夫还需钻研医书,后房有灶,抓了药自己煎,人醒后便可离开。”

    黄叶有意识时,觉得自己头很沉,也很痛。

    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叶子,你可算醒了。”

    “黄云哥,”黄叶疑惑地看着人,“你怎么在我家?”

    “这是镇上药铺,哪里是你家,”黄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黄叶,“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不开,你走了倒是清净,让弟妹怎么办?她那个娘家可不好相处。”

    “黄云哥,”黄叶红了眼眸,“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自从断了腿,吃喝拉撒都要我媳妇伺候。

    每个月都要几十文的药汤子钱,能卖的都卖了,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真的活不下去啊。”

    说着,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起来。

    他死了,媳妇改嫁好歹能混口吃的。

    总比一直被他拖着吃苦受累吃不上一口干饭强。

    “糊涂,”黄云简直想骂人,“你就作吧,大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寻死。”

    就算难,就该寻死?

    腿废了手还能动呢,干嘛天天躺在床上装死人。

    七尺的老爷们,一点担当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