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女儿打算教训程锦绣这件事,反正他也是不敢认的,问就是不知道。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五皇子让他安排进去猎场的人根本不是帮忙打猎去的。

    孙尚明早知道五皇子有野心,却没料到此人胆子竟这么大——他居然想刺杀太子进而取而代之!

    偏偏就算现在知道实情,他也不能说!

    只要承认那些刺客是他放进去的,即便他用项上人头担保自己不晓得五皇子的计划,也没人会信啊!

    五皇子恐怕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大喇喇利用他,又在事后把黑锅甩到他头上来吧?

    孙尚明此刻的懊悔难以言表,唯有一门心思撇清关系力求自保。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敢再和五皇子那样的人合作!

    萧允知单手撑在桌上,语气淡淡的。

    “皇家猎场守卫森严,无令者不得入内。”

    “今年负责守卫的,正是孙大人您吧?”

    孙尚明哆哆嗦嗦再次跪下:“殿下明鉴!老臣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表!”

    “这定是哪个居心叵测之人蓄意陷害,想破坏臣和太子之间的信任!”

    “太子万万不能信啊!”

    “莫要让小人得意……”

    反正打死不认就对了!

    萧允知挥手让他打住。

    “孙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原本,孤还以为他们会紧闭嘴巴,什么也不说。”

    “但……”

    后面的话他就没继续说明白,只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孙大人不如再回去想想清楚。”

    孙尚明虽然是墙头草,却不是个蠢人。

    何况孙家和张家关系本就不错。

    张家在刑部势大,想探清楚里头发生了什么,那些刺客为何招供,问他就对了。

    负责跟踪孙尚明的夜魅回来后,果真汇报了他去找张大人的事情。

    他有些疑惑:“主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是五皇子弃了他?”

    萧允知高深莫测道:“人啊,比起别人口中说出的话,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越难打听到的消息,就越深信不疑。”

    锦绣全程用看老狐狸的眼神看他。

    萧允知吩咐夜魑他们在孙尚明查消息时使绊子,别让他那么快查到关于“马鬃”之事后,转头就朝锦绣扑了过来。

    “你色眯眯看着我做什么呢!”

    锦绣按住他嘴:“屁!老子才没有!”

    萧允知点头张嘴吓的她缩回胳膊:“好,是我色眯眯!来亲一下!不然我更色!”

    锦绣无语:“拜托你长点脸吧!”

    他们在屋里打打闹闹,太子府里众人却各有各的烦恼。

    太子妃杖毙宫女事件之后,后院那些嫔妾稍稍安分了不少。

    这种特殊时期,太子殿下独宠程锦绣或许反而是件好事,她们可都听说了,那两名宫女被扔去乱葬岗的时候,浑身早被打的看不出人形来了!

    请安的时候,众女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怒了太子妃,就连从前爱拍马屁的那几个都安静如鸡:从前可不晓得太子妃这么狠辣。

    这种时候,孙良娣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本分”也就显得并不突兀。

    太子妃不觉得气氛僵硬,反倒有些享受——

    瞧,这不就都老实了?

    第六十七章 奈何殿下他不听

    什么端庄贤惠大度都比不过杀鸡儆猴!

    锦绣算得上是嫔妾们中最淡定的一个,她偶尔也会抬头去看郑云舒。

    郑云舒脸上的痘痘依然没好,在杖毙珊瑚和碧玺之前她一直以养病为由免了嫔妾们的拜见,今日却忽然戴着面纱让大家来“聊聊”。

    说是多日不见培养感情,但锦绣敢打包票,她不过是想立威以及看看杖毙事件之后众人的反应罢了。

    太医说了太子妃的脸不宜吹风,所以意思意思说几句她便打算让众人散了。

    只是走之前还特意意有所指的问了句:“听说这些天殿下都歇在程良娣那里?”

    锦绣挑眉:“确是如此。”

    从皇家猎场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研究箭矢上的毒,这些天有了进展,当然要给萧允知拔毒。

    萧允知白天都要往宫里跑,施针的时间那么长,除了晚上根本没别的时间合适。

    可不就是只能歇在她那里了。

    太子妃便皮笑肉不笑的呵了声:“良娣真是好福气。”

    既然嬷嬷已经带着“擅自私下安排刺客”的罪名去了,郑云舒那点心虚也就随之烟消云散,甚至觉得程锦绣不但未曾在刺杀事件中有损失,反倒白白沾光更受殿下宠爱!

    这么一想,她郁愤难平。

    “但良娣难道不觉得该劝殿下雨露均沾吗?这般独宠,说出去对程良娣你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呢。”

    锦绣总觉得这女人自从中毒后就越发阴阳怪气。

    她眨巴眨巴眼,满脸无辜的回答:“太子妃有所不知,臣妾夜夜劝说,奈何殿下他不听啊!”

    “哎,”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苦恼道,“臣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要不然,太子妃您去劝劝?”

    说话时锦绣紧盯着郑云舒脸上露出来的那些痘,见它们越发娇艳,便心情大好。

    太子妃姿态依旧高贵,面上却又开始麻痒,她不欲自降身价和程锦绣逞口舌之利,何况这般动气还会影响心绪,便看向孙良娣。

    奈何这向来给她当刀子时的孙良娣今天仿佛在地上看出朵花,就是不抬头!

    好在上赶着巴结的人多得是,太子妃的院子这么大,偏有人腿软站不稳踩了锦绣的裙摆,踩完还笑呵呵摇着扇子说:“哎呀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您呢。”

    很明显太子妃和程良娣不和,穿绿衣服的这位是要表态开始站队。

    这一脚的力度可不算小,要不是锦绣下盘够稳,换个旁的娇娇弱弱的嫔妾来,指不定要摔上一跤。

    饶是她反应快,仍有一截裙摆留在那绿衣女子脚底下。

    罪魁祸首嫉妒又畅快的踢开地上那几片纱,表情可不是觉得抱歉的样子。

    锦绣今天穿的是条百蝶裙,顾名思义裙摆上绣着近百只蝴蝶,为了让穿它的人行走间更加摇曳生姿,美出彩蝶飞舞的效果,裁剪所用布料和刺绣挑选的绣线都极为考究。

    这其中以轻薄透亮最为重要,所以这条裙子十分娇贵,别说踩一脚了,就是稍微用力拽一下都得拽出点儿毛病来。

    当然百蝶裙在女子们心目中最亮眼的特色却不是这一点,而是——

    极美!极贵!

    第六十八章 原来只是吹牛的

    所以想到殿下又给程锦绣赏赐了这样一条价值不菲的裙子,众女就跟着心口泛酸,此时的目光中也难免带了些幸灾乐祸。

    太子妃又端起茶杯,对这场面不闻不问。

    锦绣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回答很有些不以为意:“没事,你瞎。”

    “可以理解。”说完就聘聘袅袅转身要离开。

    绿衣女子的脸色和衣裳成了同色系:“你!”

    旁边有人拽她袖子压低声音提醒:“程良娣正得宠呢!你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绿衣女子眉梢高高挑起,反倒扯高了嗓门:“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就仗着殿下宠爱!”

    她心里也有小九九:太子妃的脸都成这样了不也稳坐太子府女主人的宝座,可见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家世,程锦绣不过是个玩物,殿下新鲜一阵子肯定就腻了。

    红颜有时老,恩宠终会尽,以色侍人,色衰爱弛,这道理她们这些后宅女子比谁都懂。

    可太子妃不同,人家是郑家女,只要郑家的风光仍在,只要她还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这太子妃的位置,乃至未来那个一人之下的尊贵身份,就只能是她郑云舒的!

    正因如此,就算锦绣已经是良娣,太子后院这些女人对她也只有嫉妒,没有敬畏。

    绿衣女子自认将后宅这些弯弯绕绕整理的明白,便朝身旁人翻了个白眼道。

    “没了殿下,她还剩什么?”

    “不就一件破衣服么,百蝶裙而已,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若是想买谁家还买不起?”

    “倒是某人,不过是殿下在路边捡回来的孤女,没了殿下庇佑,那就什么也不是!”

    “的确是要好好珍惜现在有的东西呢!”

    锦绣本来都走远了,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