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冲喜可以救夫人的命吗?可是现在夫人的病依然没有好转。”

    “虽然没有好转也没有断气啊,说明冲喜还是有用的。”

    几个下人偷偷议论着,见李月舒从王夫人的屋子里走出来,下人们立即噤声,齐齐见过李月舒:“少夫人!”

    李月舒眉头紧皱:“看见二公子了吗?”

    一个下人回:“二公子刚刚送杨大夫出来时,请杨大夫去仁厚堂顺便看看二少夫人去了。”

    听到“二少夫人”四个字,李月舒顿时也不舒服了。

    她旁边的心腹丫鬟锦心立即说道:“少夫人,奴婢去仁厚堂把杨大夫请过来也给您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咱们去仁厚堂看看二少夫人吧。”

    李月舒说着自己走到了前头,锦心等丫头急忙跟上。

    看着李月舒一行离去,下人们表情玩味,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沈家大小姐和二公子成亲做了王府的二少夫人,屈指算来已经有几日了,不但没有来见过夫人,也没有去见少夫人,二公子推说是二少夫人身子抱恙,等养好了身子再和大家见面,不知道这二少夫人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沈家大小姐嫁过来,是为王夫人冲喜的,这下倒好,夫人的病没有好转,她自己还病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李月舒已经到了仁厚堂门外,看着仁厚堂的匾额心绪复杂。

    仁厚堂是王府里当家的一房居住的,此前一直是她住着,但因为王孝康已经过世,又没有留下子嗣,王孝健又要成家了,此后当然是给二房居住。

    李月舒不情愿,还是要腾出宅院给王孝健娶亲用,横竖她还会再搬回来的,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府里府外的人留个王家长嫂宅心仁厚慈善的美名,可是如今

    她搬不回来了。

    李月舒扶着锦心的手踏进仁厚堂的门槛,心里就跟吞了口苍蝇一般。

    李月舒进来时,王孝健正好送了杨大夫出来。

    锦心看见杨大夫便说:“杨大夫,我们少夫人也不舒服,你给她看看吧。”

    李月舒摆摆手:“我没事,锦心,你送杨大夫出去,小叔,你带我去看看弟妹。”

    李月舒看着王孝健,风华正茂的公子娶了妻成了家,越发翩翩不凡,那好看又风流的眉眼看得李月舒心头一痛。

    锦心领着杨大夫出去了,王孝健这才看向李月舒,“嫂嫂,昌平她不舒服,需要静养,等她身子好转了,我再领她去拜见嫂嫂。”

    王孝健说着转身向内走去,李月舒跟上来,说道:“弟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嫁过来后就不敢见人?连新婚第二日新媳妇要给婆婆敬茶的礼仪都省了。”

    王孝健停住脚步,“嫂嫂,母亲不是病着吗?母亲病着,床前离不开人,还要多辛苦嫂嫂照应。”

    王孝健说着向李月舒拱手一揖就要走。

    “阿健!”李月舒重重一跺脚,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仁厚堂里住着的二少夫人真的是沈家大小姐吗?”

    李月舒涨红了脸,手直指正房方向。

    “嫂嫂,你这话说得奇怪,我亲自去沈家接的亲,我娶回来的是不是沈家大小姐,难道我自己会搞错?”

    王孝健笑着将李月舒的手按下,将她散落额前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去,柔声说道:“嫂嫂,你一向温柔体贴,什么时候这么大声说过话?你这么大声,被昌平听到了,会把她吓到的,昌平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嫂嫂多关照她。”

    王孝健说着转身上了台阶,很快就走过九曲回廊拐角看不见了。

    李月舒怔怔,眼前仿佛还是王孝健阴森凉薄的笑:他变心了!

    他什么时候变心的?

    李月舒只觉浑身都冒起了一股冷意。

    ……

    “我叫许绍烨,他是我的随从,叫年佑才,请问小姐芳名。”

    山洞里,公子介绍了自己和随从,并询问新娘子的名字。

    新娘子倒也大方,说道:“沈昌平。”

    许绍烨向沈昌平深深一揖:“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

    “等我治好了你的同伴,你再一并道谢吧。”沈昌平说着,又从陶罐里倒出一碗药来。

    许绍烨怔了怔,旋即一笑:“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沈昌平指了指年佑才:“我第一次让你喝药时,你的随从说了六个字‘公子,要不,先让’,分明是想让你的同伴为你试药,可见这位同伴的身份没有许公子你贵重,但是许公子你说了两个字‘不用’,可见许公子你为人宅心仁厚是个磊落之人,或者说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想必你的这位同伴是位红颜知己吧?”

    沈昌平笑着将药碗放到石块上,药碗旁边赫然用树叶包着一包药粉。

    “我怎么治你的,你就怎么治她吧。”沈昌平说着,径自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光雪亮,蓝天大海碧云,视野开阔,风景壮观,令人心旷神怡。

    沈昌平一直走到了大海边,极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望无际,不见一艘船,不见一个人。

    那日真正的沈小姐被人推下船后,本应该死在这大海里,然后葬身鱼腹,好在被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她生前善泳,凫水、弄潮都不在话下,就连领兵打战亦是擅长水上布战。因此才能在落海后游到这座荒岛,只是体力透支,一游到岸边就昏过去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死后穿到齐国司空沈大人家长女沈昌平身上,大概因为她的名字也叫昌平吧。她是昌平公主啊,然而现在,她是昌平小姐。

    “昌平小姐!”沙滩那边,年佑才赤足跑过来,双肩上的叶子在肩头一颤一颤的。

    他跑到她跟前,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说道:“我家公子怕你一个人,让我来找你,供你差遣。”

    公子的原话的确是这么说的。

    沈昌平眼睛滴溜溜一转:“那就,帮我抓鱼吧!”

    第4章 豪气

    沈昌平已经做好了一根鱼叉,木棍被剥了树皮磨得平滑,一头被磨得尖尖的。

    她往年佑才的方向看过来,不由笑了。

    年佑才正踩在海水里,撅着屁股看着海面。他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海水上,但是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一条鱼。

    大概是眼睛睁得不够大吧。

    年佑才揉了揉眼睛,再把眼睛睁得更大些,又贴近海水,然后一头就扎进了海水里,还吃到了水底的沙子。

    是谁,是谁踢了他屁股一脚?

    年佑才挣扎着站起来,揩去脸上的海水和沙子,恼怒看向后边。

    是昌平小姐,年佑才立时不生气了,还露出憨厚的笑容。

    昌平小姐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我还没有看到鱼!”年佑才甚至有些抱歉。

    “你在这里当然抓不到鱼,除非游到深海。”

    沈昌平将手里的鱼叉扔给他,年佑才眼明手快接住了。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挺好的。

    “跟我走吧,之前我们去采雷公藤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山涧,那里面有溪鱼。”沈昌平歪了歪下巴,就在前头领路,年佑才急忙跟上。

    很快就到了那条山涧。

    山涧旁是茂密丛林,不时有猿猴攀援树木,看到人来嗖地跳走了。

    地上零星各种野花散在草丛里,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像是琉璃盏打碎了溅在绿色绒毯上的细碎琉璃。

    “有鱼诶,真的有鱼诶!”年佑才看着山涧里游动的鱼儿激动不已,猛不丁就整个人栽了下去。

    是谁,是谁又踢了他屁股一脚?

    年佑才揩了把脸上的溪水看向岸边,大红喜服的新娘子双手叉腰非常满意看着他笑:“年年,站起来。”

    年年?年佑才一愣。

    “再不站起来,鱼都被你压死了。”

    年佑才一听急忙站起身,哗啦啦惊起一身的溪水,溪水又顺着身上的芭蕉叶刷刷流回山涧里。

    年佑才低头看身上的芭蕉叶,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被山涧里的石头划破了不少。

    “没事,破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一身新的。”沈昌平笑着喊。

    也是,这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叶子。

    年佑才弯身从溪水里捞起了一条鱼,那鱼也不蹦跶,只鱼鳍一抽一抽,鱼嘴翕动着。

    这……

    岸边又传来沈昌平的笑声:“正常,你那么大块头,肯定压死的不止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