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不是这个东西点错了,就是那个账记错了。

    翁以睿将他喊了去,严肃问道:“阿策,你怎么了?叔叔不是交代过你,一定要办好这次差事吗?叔叔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这趟差事有多重要?”

    翁策认错态度极好:“叔叔,侄儿知错了……”

    那垂手恭敬实在诚挚的模样让翁以睿顿时心软了。

    不远处,看见那一幕的李月舒更是心头不忍。

    翁以睿又嘱咐了翁策一番,就去忙碌。

    距离大宴只有两日了,更不能出任何纰漏。

    翁策先是被沈昌平敲打,又被翁以睿教训,整个人蔫蔫的,难免扫兴,提了几次精神也没法继续干活,忽听一丫鬟唤他:“表公子——”

    翁策抬头,循声望去,正是锦心。

    锦心正站在一棵树下冲他招手,翁策便抬脚过去,问道:“锦心姐姐,什么事啊?”

    锦心丢给他一个白眼,却有娇媚的味道,没好气道:“当然是四小姐找你问话,难道是我找你啊?”

    听到李月舒找他,翁策心头欢脱起来。

    此刻,李月舒就如一道光,将他内心所有阴霾都驱散了。

    月舒表姐,乃是他心头一道极美的白月光。

    他念想了多年,终于一亲芳泽,在那白月光中沐浴了身心,当下正是热恋的时候。

    这些日子筹办宴会住在王家,他每夜都心下痒痒,想着与李月舒同住屋檐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到底碍于翁以睿而不敢造次,也怕人多眼杂,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相比美色,前途更要紧。

    所以此刻,翁策欢喜归欢喜,心下还是有一丝犹疑。

    “表姐她找我……”

    锦心骂道:“表公子在想些什么呢,小姐找你当然是问话,大宴两日后便要举办了,你手上的活可都干好了,会不会出岔子,有没有纰漏……这些小姐都要问的啊,表公子可是小姐的表弟,小姐自然希望表公子出众精干,好叫她脸上有光,表公子可是小姐的娘家人啊……”

    锦心一张嘴噼里啪啦,翁策笑着向她作揖:“锦心大姐教训得是。”

    表公子是个能来事的,怪不得讨了四小姐欢心。

    锦心瞅着翁策,心里嘀咕一句,便领着翁策去找李月舒。

    一路上,丫鬟婆子小厮院子来来往往,搬运的搬运,抬东西的抬东西,好不热闹。

    锦心领着翁策经过园湖旁,园湖里已经放进去几艘游船,张灯结彩,装饰得华美有趣,等着大宴那日供来访的宾客游湖用。

    一艘船正由艄公撑着,在湖面上试着来回走一遍路程。

    锦心领着翁策经过时,那艘船整好靠岸,船上跳下来一个衣着华美、面如满月灿若桃花的翩翩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王孝健。

    “你们就按刚才的行程在湖面上多走几遍,确保大宴那日不可有任何闪失,届时大王若兴起也是要游湖的,一定要确保大王的安全。”

    听了王孝健的吩咐,众人都道了声“是”。

    王孝健便向翁策挥手:“翁世兄——”

    翁策和锦心都停住脚步。

    王孝健已经走过来,热络地同翁策寒暄:“翁世兄,这一次我家的宴会辛苦你也辛苦翁训导了。”

    王孝健拱手作揖,热络致谢。

    翁策也拱手回礼:“能为王贤弟出力,阿策荣幸之至。”

    一旁,看着那亲密热情的一对世兄贤弟,锦心突然有些尴尬。

    都是四小姐入幕之宾,他们反倒从容自在,她又紧张什么?

    她又不是。

    锦心摸了摸自己已经滚烫起来的面颊,讪讪撇了撇嘴。

    “世兄,这是要去哪里?”王孝健问翁策。

    一旁,锦心忙道:“二公子,大少夫人请表公子去问话。”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是关于宴会的事。”

    王孝健忙对翁策做了个“请”的动作,“等大宴之后,阿健再备宴与世兄小聚。”

    翁策点点头,落落大方“嗯”了一声。

    锦心便领了翁策去找李月舒,一路上心情复杂:二公子与表公子,小姐到底喜欢谁?

    李月舒就在自己院子里接见翁策。

    锦心领着翁策来时,还有旁的人正在向李月舒回话,翁策就站在一旁,直到回话的人都走光了,他才上前:“阿策见过表姐。”

    锦心机敏,立即退出去门外守着,让屋子里两人单独说话。

    “翁训导训你了?”李月舒问。

    翁策诧异,不知道李月舒怎么知道的。

    李月舒一笑,说道:“我都看到了,为什么事训你啊?”

    翁策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今日心不在焉的。”

    “心不在焉?”

    李月舒一皱眉,翁策就跨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第31章 饭局

    李月舒低头瞅一眼那只手,抬头笑着看翁策,眼角恁地多了许多风情。

    “心不在焉难道是因为我?”

    翁策越发紧地握住李月舒的手,一脸邪坏笑容,说道:“你说呢?”

    屋子里气氛一度暧.昧诡异。

    在翁策的脸越发靠近,几乎碰到她鼻尖的时候,李月舒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身子朝后仰去,嘴里骂了句:“心急小心被热豆腐烫死!”

    翁策也猛地后退,负手站好了,说道:“我一向沉得住气,不然也不会惦记你这么多年方才——”

    言语里多少有些委屈。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夏丽云,李月舒还不会给他抛来橄榄枝呢。

    想到夏丽云,翁策的心情立时又不好了,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屋子里没别人,锦心也在门外放风,这才放心说道:“月舒,那夏丽云不是在金美楼自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月舒有些吃味:“怎么,你还惦记着她?”

    想到翁策与夏丽云也巫云楚雨过,李月舒心里就很不好受。

    翁策蹙眉:“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情吃醋啊?”

    李月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醋。

    大概她和翁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翁策便成了她的人,她不喜欢有别人来和她分享。

    王孝健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尽给自己脸上贴金,谁吃醋了。”李月舒嘴硬嘀咕。

    翁策现在没心情和李月舒打情骂俏,他追问:“月舒,夏丽云怎么又回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关于这件事,李月舒也懊恼着呢,她问翁策,“这几日你住在王家是不是遇到她了?她同你说些什么?有没有拿金美楼的事情威胁你?”

    李月舒的话提醒了翁策,他的确该去见夏丽云一面,这件事如果被捅出来到底是不好的。

    之前他可以不在意,因为以为夏丽云就是个小妾,无依无靠,糟蹋了也就糟蹋了,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没想到夏丽云背后有沈家这座靠山啊。

    “月舒,你当初就不该瞒我夏丽云的身世,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是沈司空的外甥女?”

    翁策言语里有责怪之意,李月舒很不满,讥笑道:“怎么,难道你事先知道了,就不肯帮我了?”

    那是当然的啊,他是要走仕途的啊,怎么可以得罪这些老资历的官场老爷们呢?

    但是翁策面上一笑,对李月舒说道:“阿策随时恭候你差遣。”

    李月舒这才笑起来,娇媚看了翁策一眼,说道:“等大宴之后,我会差遣你的。”

    翁策心领神会。

    两人目光交汇,许多心照不宣,两人含笑的眼神里都长了勾子般,彼此勾惹了一下,翁策便告辞了。

    ……

    许府,晴雪园,风景独好。

    许卫龙行虎步而来,丫鬟婆子们忙都屈膝行礼唤“老爷”,许卫并不看她们,目光只在园子里百花亭中那一抹雪白影子上。

    “梦雪!”

    许卫三步两步跨进亭子,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梦雪从美人靠上起身来迎他,说道:“老爷这个时辰怎么回府来了?”

    按理,应该在军营才对。

    许卫在亭中石桌旁坐下,说道:“烨儿如今是都尉,三军事务有他帮我,我清闲不少。”

    “烨儿还年轻,诸事还需老爷多教导他。”梦雪脸上笑容清清浅浅,许卫向她看过去,竟生出缥缈的不真实的感觉来。

    “烨儿,是个能干的。”许卫的话有安抚梦雪让她安心的意思。

    梦雪却浑然不在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