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看不见光,可耳边总有个苍蝇似的声音,吵得她愈发浑噩烦躁。

    好不容易消停后,黑暗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比较清晰,却似带着无尽的惆怅和纠结。

    “崩了,全都崩了。”

    “不对,好像又没有崩。”

    “倒底崩没崩?我觉得崩了,可剧情大方面好像又是对的。天哪,倒底算不算崩?”

    “混乱了,混乱了,可能还是崩了。”

    “夭寿啦,夭死了,夭死了。崩了,夭死了……”

    那声音翻来覆去纠结着崩没崩这个问题,简直比之前的声音更烦人。

    沈琉璃捂着脑袋,暴躁地吼出声:“蠢货!崩不崩的,你自己没点数?”

    那声音顿了顿,气煞煞地吼道:“那还不是怪你!”

    就在此时,胸口处突然迸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沈琉璃抬手遮了遮眼,等她适应了那片光亮,再睁眼便是熟悉的寝宫,还有趴在床头的傅之曜。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男人俊美如斯的脸庞,容颜依旧绝世风华,可却显而易见的,憔悴了不少,黑羽般的睫毛垂下,却遮不住眸底的青乌。

    周身的颓废死寂,亦是华贵衣袍遮掩不了的。

    沈琉璃失神了一瞬,恍然想起昏迷前的情形,猛地抬手掀起被子,往心口处瞧去,只看到厚厚的一层纱布,自己却感觉不到异样。

    泛白的指尖隔着纱布戳了戳胸口,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可她明明中箭了,这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沈琉璃小心将纱布解开,顿时有些傻眼。

    莹润的肌肤上已然没了伤口,光洁如初。

    “阿璃,你……”

    傅之曜猛然抬头,对上她怔傻的目光,错愕、惊喜等诸般情绪皆化作了一句,“你,你,终于醒了。”

    沈琉璃失神间,便已被他重重地抱了个满怀,傅之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身上的箭伤,慌乱地松开她。

    “阿璃,有没有弄疼你?”

    话音刚落,却如沈琉璃一般呆住。

    伤呢?

    白天换药时,那伤口还在的。

    第90章 ……

    “这……”

    傅之曜惊愣地盯着沈琉璃的胸口, 凝脂细肤,白雪如玉,压根就没有任何伤口, 连一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瞧之下, 入眼依旧是一片白皙,那丑陋的箭伤已然消失不见。

    若非记忆清晰, 他都要怀疑她可能从未受过伤!

    觉察到傅之曜灼热的视线, 沈琉璃脑子空了空, 愣愣地看了看他, 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白花花的胸口,脸色一变, 忙背转过身子,拉拢起衣裳遮掩住乍泄的春光。

    流氓!

    沈琉璃暗自唾了一口。

    脑海里闪过诸多脸红心跳的画面,抵死缠绵, 温柔抚慰,仰颈情动, 绝然不同于噩梦中让人恐惧的肆意挞伐和凌/辱……

    白生生的指尖骤然攥紧, 肩膀耸动。

    眼前的一切几乎颠覆了傅之曜全部的认知, 兀自处于震惊的状态, 见沈琉璃突然背对着他, 下意识地伸手板过她的身子。

    沈琉璃不依, 可昏迷太久, 身子软绵无力,被他轻而易举转了过去。

    她虚虚地抬起眸子,声音发颤:“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伤。”

    傅之曜说罢, 探手拉开的衣衫,沈琉璃羞愤不已。

    下一刻,身子陡然变得僵硬如铁。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低头凑近了寸许,鼻息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引得身子一阵阵战栗。

    而他粗粝的指腹落在心口处,掌心轻轻拢住。

    一点点试探,摩挲着。

    看着男人几乎凑近心窝的头颅,沈琉璃双拳紧握,被他气得头眼发昏,抬手揪住他的头发就要将人推开,却被他一把将手握住。

    而她浑身虚浮无力,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甚至故意按压了一下。

    就在沈琉璃濒临爆发的边缘时,傅之曜倏然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阿璃,感觉疼吗?”

    “疼?”

    沈琉璃脸色红白交加,可看着男人眸色中毫不掩饰的温情关切,脑子木木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是何意。

    见状,傅之曜终于轻吁一口气,温柔地帮她拢起衣衫:“看来,阿璃真是得大罗神仙庇佑,这伤全好了。”

    她竟感觉不到一点痛意,那般严重的伤恢复得如此迅速,简直匪夷所思!

    傅之曜从不信荒诞无稽之谈,如今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信。就如沈琉璃的心疾,没堪破心疾的秘密之前,他从不相信天底下竟有这般怪异的病症,只要对他示好,或是杀他,就会犯病,委实让人称奇。

    不过震惊过后,倒也就坦然接受了。

    比起诡异的心疾,比起奇迹般恢复的伤口,他更在意的是,她的死活。

    她能活着,最重要!

    沈琉璃眸眼半眯,打量着傅之曜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打不定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他,两种记忆在脑海里融合后,她自然清楚傅之曜以为她早就恢复了记忆,却不知她实际上是在中箭的那一刻,才想起了前尘往事。

    所以,她才会趁势说了那番话,便是想随着她的死一笔勾掉过往。

    如果傅之曜得知为他挡箭的是失忆的沈琉璃,这份以身挡箭的情谊岂非大打折扣,远没有恢复记忆依旧能舍命救他,来得更让人震撼。

    就在沈琉璃默默地整理思绪时,傅之曜忽的用力握住她的双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阿璃,我可以忘记上京所有的不愉快……”

    忽的,一阵晕眩袭来。

    沈琉璃冷不丁栽倒在了傅之曜身上。

    傅之曜脸色大变,当即便要唤花解语,却被沈琉璃有气无力地打断了:“别,千万别!我.....不想被人当成怪物。”

    话音刚落,沈琉璃的肚子便咕咕地叫了两声,小脸登时一红,别过头不自在地说:“许是……饿的头晕眼花!”

    傅之曜脸色稍霁,只要不是身体出问题便好,紧绷的心弦登时松懈下来,心知这伤恢复的着实怪异,难保被有心人当成异类,遂将她放在床榻上,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饿着你们……阿璃,是为夫的不对,为夫这就帮你弄些吃食。”

    为夫?

    沈琉璃怔愣。

    傅之曜扬手拉起帷幔,将床上的人儿严严实实地遮掩,随即命宫人送来了一些清淡吃食。

    宫人只当是皇上饿了,并未作他想。

    等摆上膳食,便将宫人挥退,傅之曜舀了一碗米粥,又夹了些素菜,坐在床边,将沈琉璃扶靠在玉枕,亲自喂她。

    沈琉璃不太适应他这般细心照顾,可浑身实在没力气儿,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也就懒得同他计较,就着他的手直接吃了两大碗稀粥,桌上的菜基本被她风卷残涌一扫而光。

    无它,实在太饿。

    如果不是顾忌着刚醒、不宜食用过多,其实她还想再吃一碗。

    这未免也饿得太过,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

    吃饱喝足后,沈琉璃躲在帷帐里,没有吭声。

    等宫人将膳食撤下去,傅之曜便坐到床边,低声问她:“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眉眼温柔至极,不是伪装,是真的将缱绻温情溢于眸底。

    “好多了。”沈琉璃微怔,点点头。

    傅之曜打量了一下沈琉璃的脸色,虽依旧泛着白,却不是那种惨无血色的苍白,当即便放下心来,也歇了召医号脉的想法。毕竟肉眼可见的,瞧着她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不可能瞒过医者,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儿,哪能被人无端非议。

    沈琉璃双手摸着鼓鼓的小肚子,感觉整个人没那么晕乎了,微眯着眼睛问傅之曜:“你方才所说,是真的吗?”

    傅之曜伸手揽她入怀,沈琉璃身子微微一僵,乖顺地依偎在他胸膛,听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尽量让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的手覆住她的小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低沉道:“阿璃,忘记过往所有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是否关乎情,是否关乎爱,可当我得知你会死的那一刻,我恨不得以整个天下为祭!”

    “我想,我对你,应是喜欢极了。”

    傅之曜当真对她动了情?这算是对她表露心迹吗?

    可听到他说以整个天下为祭,为何感觉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