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允照例在等我,大概是这段时间我喜怒无常的频率有点高,今天他对我客气不少,还带了瓶牛奶“赔罪”。

    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十分大度的接受了,并喝掉那瓶冰凉解暑的李子园表示谅解。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除了沿途颠簸让我有些不大舒服以外,今天的阳光也明媚如常。

    直到我下车,到前面替他找停车的地方。

    “津津。”

    许嘉允将我叫住,他比我大两岁,五官已经长开,打眼看过去的时候也会被他这种类型的男生惊艳到。他这会儿咳了咳,耳朵红红的,脸上也泛起几分不自然,招手示意我回去。

    “干嘛呀。”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嗫嚅了一会儿,四处打量一下确认没人,这才将车往前骑一点,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来了。”

    “什么?”我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下一秒,腹部突如其来的坠痛解决了我的疑惑。

    我的无名怒火终于找到了源头——我来初潮了。

    我强装镇定,但其实声音都是抖的,“弄衣服上了?”

    许嘉允沉默地点点头。

    我脑子霎时一片空白,紧接着耳边一阵轰鸣,胸腔里头像是有十几头野猪撞墙自杀。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穿这条最喜欢的裙子出门,而且还是无比显眼的白色。

    “那怎,怎么办啊。”我喉咙一阵发紧,脸颊的热像是流动的滚水,发麻的紧绷感觉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地方,接着……下腹又没刹住车。

    因为读书读的早,在其他女同学已经开始讨论内衣选购和卫生巾使用感的时候,我只能坐在一边孜孜不倦地吸收相关知识,没有发言机会。

    那会儿我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昂首挺胸云淡风轻地对待这一女性正常生理现象。

    可是在那些经验里,没有一种提到如果被小弟看见了要怎么收场。

    我只觉得前半生从未有过的窘迫,这种感觉比当初被人嘲笑自行车的时候更甚。

    好奇怪,明明见证现下的只有我最最熟悉的许嘉允,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想哭,甚至痛恨自己不够虚弱,以至于没有在这样尴尬的时候晕死过去。

    许嘉允往前挪了挪,“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会弄脏车子的。”我小声说着。

    许嘉允想了一下,接着将站脚放下,从座椅底下拿出一件外套──有点眼熟。

    还没等我想清楚是哪里见过,许嘉允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让我转过去。

    我晕晕乎乎地照做,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身后的尴尬情况,连忙回身却不想和他撞了个满怀。

    许嘉允换上了长袖的外套,手里还拿着刚刚脱下来的蓝色t恤像是要给我围上。

    “我,我自己来吧。”我尴尬的要死,暗恨月经要是早来个二十分钟,我何至于陷入此等境地。

    外套似乎有点年头,许嘉允穿在身上有点小,拉链被他拉到了顶将胸口遮的严严实实。他轻轻扫我一眼,眉头蹙起不由分说将我推回去,“你看得见在哪里吗?”

    回家的路口,电驴拐弯进了另一条路,我不明所以问许嘉允去哪。

    许嘉允沉默了一会儿,我坐在他身后目睹他的耳朵一点点变得通红,甚是奇怪。

    “你是热吗?”我又问。

    “嗯,有点。”

    “那你为什么要换上外套呢?”

    现在可是农历六月,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

    许嘉允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我一头雾水,哪里跟哪里啊?难道月经会让人智商骤降?不然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什么剧情让我快进掉了?

    我正准备追问,许嘉允就来了个刹车,“到了。”

    我抬头一看,“百汇超市”四个大字陪着绿底极其亮眼,在隔壁一众红色招牌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蓝色短袖,又开始尴尬。

    许嘉允下了车,径直打起大站脚,我坐在上头也跟着晃了晃。

    情况目前已经十分明显了,我不得不夸一句许嘉允心思缜密,果然状元是有道理的。

    他从包里掏出纸票塞到兜里,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句“等我一下”。

    我从小到大都想要做一个成熟的人。在脑海里,我无数次演练过去买卫生巾的画面。一定要跟大家的扭捏不一样,我要铿锵有力,我要落落大方,我要用行动告诉大家:老娘来月经了,怎样。

    可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迎来期望已久的初潮的我只能小心翼翼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怕自己挪动一下就会血山崩塌,连累许嘉允的短袖二次受累。

    至于许嘉允。

    他从超市里拎着个袋子朝我走来,落落大方。

    太阳洒在有点滑稽的外套上仿佛一层金色盔甲,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夏天里熠熠生辉。

    第06章 帅哥的加油,屁用没有

    我说过,我是胜利小区出了名的“霸王”,后来因为许嘉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再后来因为懒,连“霸王”的战斗力也消失殆尽了。

    所以中考体育我在跳绳拿到八分后,又在八百米这件事上压线过了。

    我万万没想到,一中会把课间操改成跑步。我更没想到,就算是高中入学也还是要测八百米。

    许嘉允在实验班,作为全县第一,他可以说是全校师生的重点关注对象。

    开学第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国旗下讲话,身姿挺拔,五官硬朗,鼻梁上空无一物仿佛世外高人,在实验班一群学霸里遗世独立,就此一战成名,被捧上“帅哥”的宝座。

    当我知道我们两个班的体育是同一个老师的时候,隐隐就有些不好的猜测。

    这种猜测,在看见测验分组的时候成了真。

    许嘉允跟我并排,暑假几个月的功夫,他就跟打了激素一样,原本跟我并驾齐驱的身高,如今比我整整高出半个头。

    不过情况不同的是,他胳膊上还挂着体育老师的袖章,“44号。”

    “到。”我答的不情不愿。

    许嘉允点点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44号。”

    “44号怎么了。”旁边有女同学好奇的问。

    “没什么。”许嘉允调着计时器,说的漫不经心,“就是先前军训的时候教官说你们班有个44号同学,军训跑操的时候每次都要偷懒跑方形。”

    大家们哄笑起来,我尴尬极了,只能瞪他一眼。

    要死了,抄近道的又不止我一个。

    虽然八百米不计入什么成绩总分的,但我们也还是需要跑进四分半的,不然就要重新跑。

    而我的最好成绩是中考,四分二十三拿了十五分。

    我爆发也不强,时间也不久,所以我的策略是,先把力气用完再说。

    本来嘛,李老师没有自己过来,该是我投机取巧的绝佳机会才对。但是许嘉允这闹的一出,我哪里好意思再搞小动作。

    哨声一响,我就冲了出去。操场上人不多,我还能听见新过来的男生们后面起哄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好像在赌谁能跑第一名。

    许嘉允站在人群里,凭借身高依然出众。

    “肯定是这个个子高的,腿长一般跑的都很快的。”

    我听见经过的男生和他的同伴们这样说,差点怒吼回去。

    我长这么长的腿就为了跑步的吗?那不是为了好看吗?啊?

    两百米过后,我开始喘粗气了,许嘉允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边提醒,“别张嘴,风进喉咙更难受。”

    嚯,好家伙。为了不让我抄近道,竟然玩起实时监督这一套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提着一口气又冲出去好几十米,操场边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然后。

    然后大家就弯道超车将我甩在了后头。

    前方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边上的人都在接二连三地为大家打气,而等我跑到一圈的时候,已经跟大部队拉开了小半圈的差距。

    许嘉允盯着我,一丝不苟。

    我对八百米的悲愤从心中喷涌而出,许嘉允就在我恼怒的眼神里开口,“津津加油。”

    碎发被风吹散,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对我笑,眉眼弯起乖乖的弧度,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嘉允一直是个帅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