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质原本是儒雅的温柔的带点文弱,非常适合觉新这个角色。

    此刻,他看着他妻子的模样像极了那个在强势封建礼教面前无能为力的大哥觉新,他告诉二弟觉民,他遇见梅表姐了,她过得很不好,他很难过,觉民质问他: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

    他不是觉新,他是张之匀。

    所以,他决定反抗。

    “丽娟,”他声线低沉,带点沙哑,笑得凄然,“我们,离婚吧。”

    “之匀!”旁观的人们喊起来。

    喊声藏着劝阻,藏着不理解。

    就连愤怒的年轻人也错愕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王丽娟血红着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我们,离婚吧。”张之匀说着不再理会众人,大步走下了舞台。

    他穿着背影的长衫随着他毅然决然离去的走动,留下好看的弧度。

    就连背影,都是一个角儿,一个腕儿。

    “师哥——”年轻人跳下舞台,追了上去。

    年轻人身上穿着的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装。

    不错,他在《家》这部越剧里,要饰演的是三少爷觉慧。

    那个接受了西方文化知识的熏陶,有着先进的思想、昂扬的斗志,新时代的新青年觉慧。

    而年轻人跑下舞台,奔向张之匀的背影就是活脱脱的觉慧。

    排练厅外,年轻人终于追上了张之匀。

    “师哥,你现在不能离婚!”年轻人拉住张之匀,带着警告和提醒的语气。

    “覃汉,离婚不是我今晚才有的想法。”张之匀脸上的疲惫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王姐之间有很多很多问题,很多很多矛盾,这段婚姻让你非常非常痛苦,可是师哥,你现在和王姐离婚,你有没有想过对覃思的影响,王姐都说了,你们的事已经上新闻上热搜了——”

    覃汉虽然是年轻人,可他从不看和覃思有关的新闻、话题,覃思进了娱乐圈,那些娱乐圈的营销宣传炒作,他看了糟心。

    “覃汉,”张之匀有些哭笑不得,“我和覃思,没有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覃汉立马就说道,“可是我知道没有用啊,公众不知道啊,媒体和营销号又唯恐天下不乱,为了流量为了钱,他们什么都杜撰得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杜撰了什么。”

    张之匀这才想起来,王丽娟说的覃思和他的新闻到底怎么回事,然后他就在手机上看到了石峰的声明,看到了“覃小姐在和他恋爱期间出轨张先生”的字眼,而在这条话题里阅读量和点赞数量最高的一条的微博是狗仔晒出的他和覃思搀扶彼此的一系列连拍照片。

    在那条微博下面,自称知道内幕的网友很快就扒皮出了张先生的底细:张之匀,越剧表演艺术家,尹派小生,越剧王子,张帅等等,还配上了他饰演的越剧里的各种舞台照、剧照。

    覃汉也凑过来看张之匀的手机,不由骂道:“无中生有,阴谋诡计,栽赃陷害!”

    ……

    ……

    覃家别墅书房门外,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

    他文质彬彬,即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依然风度翩翩,可以想见他年轻的时候有多丰神俊朗,只是帅气的外表与他此时的动作十分不搭。

    “干嘛鬼鬼祟祟的,覃先生?”

    肩头被人一拍,覃小津扭头,对上了白荷那张眉头微蹙似笑非笑的脸。

    “我担心覃思——”覃小津朝书房内望了一眼。

    白荷说道:“有萧占和向清在呢,你就不要瞎掺和了,危机公关他们才是专业的。你啊,去给你儿子上古筝课去,快。”

    在白荷严厉的眼神里,覃小津只好说道:“是,覃太太。”

    时光荏苒,岁月如斯夫。

    一晃,他们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她恭敬称他“覃先生”,而他也不再唤她白小姐,而是尊一声“覃太太”。

    覃小津被支开了,白荷顶替了覃小津刚才站着的位置,向书房内探头探脑。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萧占、向清和覃思正坐在书桌旁开会。

    “必须马上开新闻发布会澄清此事。”萧占的声音传出来。

    “开新闻发布会也好媒体见面会也好,都是空口说白话,我们得拿出证据。”向清的声音。

    “哎呀,小叔给我发证据过来了,太好了。”覃思欢呼的声音。

    “覃汉发了什么过来,快给我们看看!”向清迫不及待的声音吗“太好了!太好了!

    门外,白荷松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就知道有萧占和向清在,覃思遇到任何危机都可以化险为夷。

    而她,还是去顾好那父子俩为好。

    第439章 白发

    琴室内,摆放着两台古筝。

    两把古筝后面坐着父子俩。

    “覃笙,你弹琴的时候专心一点。”对面高中生模样的青少年突然停下弹琴,盯着他看,覃小津不由严肃皱起眉头。

    覃笙,再过几天就满十八周岁的青少年,丝毫没有畏惧父亲的怒气,只专注盯着覃小津的头发:“爸,我看到你的一根白头发了。”

    “白,白头发?”覃小津的声音都颤抖了。

    别以为只有女人怕老,男人更怕。

    “快,快帮你爸拔一下。”覃小津惶急催促。

    覃笙于是离开琴凳,走到覃小津身边去,戴着义甲的双手在覃小津的头发里乱拨一气。

    “覃笙,你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拔一根白头发,同时拔掉一撮黑头发。”覃小津一脸戚戚焉。

    覃笙已经逮到了那根白头发,它在一群黑头发间傲然挺立。

    “找到了,找到了。”覃笙激动地喊。

    覃小津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脑袋和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身形一晃,覃笙会错手阵亡几根黑头发。

    然而覃小津等半天,覃笙却没有开始拔那根白头发。

    “怎么了?愣着干什么?”覃小津不耐烦。

    覃笙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爸,妈说,拔一根拔白头发会长出八根白头发的。”

    “别听你妈胡说,没有科学依据。你倒是快点啊!”

    “哎呀,爸!”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吓死我了。”覃小津被覃笙的惊呼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覃笙说道:“爸,我又发现了你好几根白头发,是不是上一次我帮你拔了一根白头发后长出来的啊,让我数数是不是八根,妈说了拔一根拔白头发就会长出八根白头发的。”

    覃小津也被吓到:“真的很多白头发吗?”

    “真的真的。”覃笙忙不迭点头。

    “你们俩在干嘛?”白荷端了一盘水果走进琴室,

    “妈,爸有好多白头发!”覃笙惊呼。

    “我看看。”白荷放下水果,走过去。

    覃笙自觉让出自己的位置,白荷站在覃小津身边,双手温柔地探进他的发丝间。

    “妈,你快看哪,爸的脸吓得都绿了!”覃笙凑在覃小津面前,嬉笑起来。

    白荷伸手拍了覃笙一下:“覃笙,你干嘛吓唬你爸啊,哪里来的白头发?一根都没有看到啊。”

    听见白荷的话,覃小津松口气:“覃笙,你到底搞什么鬼?”

    覃笙看看白荷又看看覃小津,神色古怪,“真的没有吗?我刚刚明明……”

    白荷瞪了他一眼:“你说完你爸白头发,是不是又要说我老眼昏花?”

    覃小津立马瞪起眼睛,威胁覃笙道:“你敢!”

    “我不敢,我当然不敢,”覃笙悻悻然坐回琴凳上,“哼”了一声,“等大哥回来,我一定要向他告状,说你们两个成年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孩子。”

    “你马上就十八周岁了,还小孩子呢。”

    “就是,也不害臊。”

    覃小津和白荷互视一眼,眼里藏笑。

    覃笙愤愤然:“马上就,说明我还没啊,我现在还是小孩子啊。”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爸,妈,我十八周岁成年礼的时候,大哥会回来为我庆祝吧?”

    “会的,”覃小津说道,“但是就你把云筝代表曲目弹成这样,你到时候什么脸皮见你大哥啊?”

    覃笙抿了抿唇,嘿嘿笑道:“那爸,我们赶紧接着上课吧,本来课上得好好的,都是你的白头发搅的。”

    “你还好意思怪我?一定是你不想专心上课,就故意说我有白头发。上课上课,专心点!”覃小津说着开始弹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