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天穹崩裂,混沌倒卷。

    这一次降临的不再是散修与叛族真神,而是三尊身披古老战铠、周身缠绕着纪元法则的虚空战将。

    他们身高万丈,每一步落下都让秘境大地塌陷千丈,双目燃烧着寂灭之火,手中握着染满诸天生灵鲜血的战矛与巨斧,气息之强横,远超刚才死去的两尊真神数倍不止。

    为首的虚空战将抬手一挥,三道横贯天地的法则锁链轰然砸落,直接将整片秘境空间彻底封锁,断绝一切遁逃之路。

    冰冷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碾碎虚空,直刺林枫神魂:

    “卑微的人族蝼蚁,竟敢染指祖源禁地,交出坐标与父神本源,本将可赐你一个神魂俱灭的痛快。”

    “否则,本将将你神魂抽离,置入万劫魂狱,受亿万年噬魂之苦,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三尊虚空战将已然同时出手。

    战矛撕裂混沌,巨斧劈碎大道,法则锁链捆锁乾坤,三重绝杀之力层层叠叠,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领域,朝着林枫轰然碾压而来。

    这一击之下,就算是巅峰真神也要瞬间化为飞灰,更别说此刻油尽灯枯、重伤濒死的林枫。

    天地死寂,万物失声。

    整片秘境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大地寸寸崩解,虚空层层坍塌,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同林枫一起,被彻底抹除在乱古星域之中。

    林枫咳着血,身躯摇摇欲坠,体内大道循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父神本源光芒微弱到了极致,三道道身更是濒临溃散。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再战,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生机可以消耗。

    可他的脊背,依旧没有弯下半分。

    那双染血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团越燃越旺的焚天战火。

    “痛快?”

    林枫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带着一股刺破万古的狂傲。

    “我林枫的命,从不由天定,更不由你们这些虚空杂碎说了算。”

    “想拿祖源坐标……”

    “先问过我手中的战魂!”

    轰——!!!

    一声震碎纪元的轰鸣,自林枫丹田最深处炸开。

    那三枚早已沉寂的真神核晶,在他必死的绝境之下,竟被他体内那股不屈战魂强行点燃!

    灰、金、黑三道光芒冲天而起,不再是封印,不再是镇锁,而是彻底融合!

    秽寂之力、古龙威压、父神金光,三道原本相互制衡的力量,在林枫濒死的意志牵引之下,冲破三重封印的桎梏,于他体内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混沌战芒!

    他没有退路,没有援兵,没有生机。

    唯有以命燃道,以魂化兵!

    林枫猛地抬头,染血的发丝狂乱飞舞,残破的身躯之中,爆发出一股让虚空战将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不再是神力,而是燃烧的神魂与全部的大道根基。

    “全都给我死!”

    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重如万钧的混沌战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三重绝杀领域,穿透了三尊虚空王族战将的法则防御,穿透了他们的神魂本源。

    下一刻——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尊万丈高的虚空战将,身躯骤然僵在半空,眼中的傲慢与暴戾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取代。

    他们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法则破碎,神魂湮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

    一掌。

    三尊真神,尽数抹杀。

    林枫掌心的光芒缓缓熄灭。

    他体内最后一丝神力燃尽,最后一缕神魂黯淡,三道道身彻底崩碎,化作点点光雨融入四肢百骸。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从他七窍缓缓涌出,丹田崩裂,经脉尽断,识海一片漆黑,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用染满鲜血的手臂,死死撑着碎裂的大地,将自己的身躯,一点点、一点点地重新撑起。

    脊背,依旧笔直如枪。

    眼眸,依旧冷冽如刀。

    他抬头,望向那片依旧在翻滚、依旧在汇聚着更恐怖存在的诸天虚空。

    那里,有超越真神的准帝气息在苏醒。

    有蛰伏万古的禁忌老怪在睁眼。

    有异族的强大威压,正在跨越星域,缓缓降临。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到来。

    林枫抹去唇角的鲜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依旧狂傲,依旧响彻在这片濒临崩毁的秘境之中:

    “第二批……也死了。”

    “第三批……”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有多强。”

    “只要我林枫还有一口气在。

    “祖源禁地,人族本源——”

    “谁也别想碰!”

    话音未落。

    诸天星域深处,一声横贯万古的帝吼,轰然炸响。

    一道遮天蔽日的帝影,踏着破碎的星河,朝着这片秘境,一步跨来。

    ………

    神界,九天之巅,帝庭坐落于此。

    这座凌驾于诸天万界法则之上的神圣殿堂,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矗立在神界核心,乃是万神朝拜、大道归一的至高之地。

    殿宇连绵亿万里,鎏金瓦砾映照着永恒天光,神纹交织如星河流转,每一寸砖石都镌刻着纪元更迭的痕迹,每一缕气流都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帝威。

    这里是神界的心脏,是秩序的源头,更是新任神界主宰——帝苍,执掌诸天权柄的唯一居所。

    而此刻,这座亘古肃穆的帝庭之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自渎神教主云逸潜入帝庭的踪迹暴露之后,神界新帝帝苍当场震怒,降下无边帝威,对这位胆敢染指至高圣地的叛逆之主,展开了不死不休的雷霆追杀。

    云逸潜伏在帝庭内部多年、精心安插的渎神教暗子与心腹弟子,也在这场清扫之中被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一位位隐藏在神吏、战将、侍者之中的叛逆被逐一揪出,神刑降世,神魂焚灭,昔日悄无声息渗透帝庭的渎神势力,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屠戮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帝庭之内,血光隐去,杀机未散,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神魂破灭后的死寂气息,昭示着这场清洗的残酷与决绝。

    在将所有敢于冒犯帝庭威严的渎神势力尽数镇杀之后,帝苍并未有半分松懈。

    他立于帝庭最高的凌霄神殿之上,周身帝袍猎猎,眸光冷冽如万古寒星。

    这位登临神界至尊之位的新帝,行事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如渊,绝不会任由一场疑点重重的潜入事件,就此草草落幕。

    在他眼中,云逸此举绝非一时鲁莽,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于是,帝苍亲自出手,以无上帝力,强行窥视那些被镇杀的渎神教弟子的残碎神魂记忆。

    他要从那些棋子最深处的意识之中,扒出云逸不惜暴露全盘布局、也要闯入帝庭的真正目的。

    帝威浩荡,神魂震颤。

    无数破碎的画面、零散的意念、模糊的指令,在帝苍的神念之下被强行拼凑、还原。

    可随着一段段记忆被翻阅、解读,这位神界新帝的眉头,却一点点紧锁起来。

    所有被拷问的神魂,所有被挖掘的记忆,给出的答案,竟然出奇地一致。

    云逸,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真正进入过帝庭。

    准确来说,这位以诡诈与疯狂闻名的渎神教主,才刚刚踏入帝庭外围的警戒区域,便已然被坐镇中枢的君主察觉。

    君主的意念一念遍九天,任何一丝陌生气息、一毫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面对君主瞬间降临的绝杀追杀,云逸连片刻停留都不敢,只能放弃所有计划,不顾一切地疯狂逃亡,只求保住一条性命。

    为了印证这一点,帝苍不惜耗损帝力,调动帝庭内外所有镇守神将的视角、法则印记、空间波动记录,从无数个维度反复推演、确认。

    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偏差。

    云逸的确如同记忆中描述的那般,仅仅是靠近了帝庭外围的屏障地带,甚至未曾触碰到帝庭真正的核心禁制,更不用说潜入殿宇、窥探机密、夺取秘宝。

    他就像是一个贸然靠近禁地的路人,刚一露面便被惊走,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踏入帝庭半步。

    这一个结论,让高高在上的神界新帝,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此刻,帝苍踏空而行,身形悬于帝庭上空,俯瞰着整片广袤无垠的外围区域。

    帝庭这片区域,法则特殊,远超神界任何一地。

    这里没有时间投影,没有过往留痕,更无法以大神通回溯光阴、窥视曾经在此发生的一切。

    即便是诸天顶尖的时光大道强者,也无法在帝庭之内翻动过去的画面,无法重现曾经的一举一动。

    而这一切,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原因很简单。

    帝苍,对帝庭拥有绝对的、独一无二的统治权。

    这里是他裁决神界众生、决断诸天大事的朝堂,也是他闭关修行、参悟至高大道的道场,更是他暗中布局、谋划纪元格局的隐秘之地。

    帝苍登临帝位之日起,便亲手抹去了帝庭之内所有的时间印记,封锁了一切回溯过往的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执掌的隐秘太重。

    神界的权柄平衡、诸天势力的制衡、乱古纪元遗留的禁忌、甚至连他自身修行的致命弱点,都与帝庭紧紧相连。

    一旦留下时间投影,一旦过往画面可以被随意窥视,那么整个神界最危险、最容易被人拿捏把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界新帝。

    时间投影,在旁人眼中是追溯真相的至宝,可在帝苍眼中,却是悬在头顶的致命利刃。

    弊大于利,隐患无穷。

    所以,他亲手斩断了帝庭的过去,只留下现在与未来,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帝苍,即便心中疑窦丛生,也无法通过回溯光阴,看清云逸当日在外围区域,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在寻找什么。

    “他来到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帝苍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震彻虚空的威压。

    他眉头紧紧皱起,深邃的眸光缓缓扫过帝庭整片外围区域,神念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寸寸掠过大地、长廊、殿角、禁制,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被忽略的痕迹。

    他实在无法理解云逸的行为。

    此番潜入暴露,云逸付出的代价,惨烈到了极致。

    他不仅引来了神界新帝不死不休的绝杀追杀,从今往后,诸天万界再无他容身之地。

    更赔上了耗费数十年、上百年心血暗中培养的暗线棋子,安插在帝庭内部的眼线尽数被拔除,多年布局一朝尽毁,苦心经营的势力根基彻底崩塌。

    为了一次连帝庭门都没踏入的潜入,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亏到了极致,荒谬到了极致。

    以云逸多年来在诸天之中展现出的狡诈、隐忍与狠辣,绝不可能做出这般毫无意义、自寻死路的蠢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帝苍想不通,也看不透。

    越是思索,他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浓重。

    他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自己笼罩而来。

    云逸的出现,更像是一颗被刻意抛出的棋子,用一场看似愚蠢的暴露,引走他的注意力,掩盖某个真正可怕、真正致命的目的。

    神念在虚空之中缓缓巡弋,帝苍的目光从一片片禁制、一座座偏殿、一道道防线之上掠过,最终,毫无征兆地,骤然定格。

    定格在帝庭外围区域,一条不起眼的古老长廊之上。

    准确来说,是长廊两侧,那面刻满了古老纹路的石壁壁画。

    这条长廊,并非帝庭核心建筑,也无惊天神力加持,平日里极少有神祇会刻意停留。

    石壁之上的壁画,历经无数纪元风吹雨打,色彩早已黯淡,线条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上面刻画的是乱古纪元时期的天地景象。

    破碎的星辰、陨落的古神、荒芜的大地、以及一片笼罩在混沌雾气之中的未知禁地。

    壁画斑驳,岁月痕迹厚重,看上去毫无特殊之处。

    可帝苍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再也挪不开了。

    他身形一动,瞬间从高空降临,悄无声息地落在长廊之中,脚步轻缓,却带着一股让整片空间都为之凝固的威压。

    他站在壁画之前,微微仰头,那双执掌神界生杀大权的深邃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石壁之上的斑驳色彩。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神念深沉如海,仿佛要穿透石壁表层的尘埃与颜料,直抵壁画最深处,窥视其中封存的乱古纪元真相,窥视云逸真正的目标。

    然而,壁画终究只是壁画。

    它是死物,是历史的残痕,是岁月的印记。

    即便贵为神界新帝,手握诸天权柄,掌生杀夺予,帝苍也无法仅凭一道目光、一缕神念,直接窥见那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乱古往事。

    想要看清壁画背后的真相,唯有一条路。

    将自身意识剥离神魂,主动沉入壁画之内,以身涉险,进入那片尘封的乱古纪元光阴,亲身回溯那段早已逝去、充满禁忌与危险的历史。

    可那样做,风险极大。

    他本就是寄生在帝苍体内的一缕蚀影意识,若是将自己的意识潜入壁画,那么帝苍就只剩下一具空壳。

    时间在寂静之中缓慢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一炷香,两炷香,直至时光漫长到仿佛停滞。

    帝苍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壁画之前,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帝威,可那份沉凝的气息,却让整条长廊、整片帝庭外围,都陷入了死寂。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壁画之上,未曾挪动分毫,眸中光芒变幻不定,有疑惑,有警惕,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在看。

    在想。

    在推演。

    在判断。

    云逸冒险靠近帝庭,不惜暴露所有暗子,难道……就是为了这面看似普通的壁画?

    这面记载着乱古历史的石壁之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一位渎神教主,赌上一切?

    无数念头在帝苍的识海之中翻涌,无数线索在他的推演之下交织。

    不知过去多久,长廊之外的天光微微偏移,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帝苍的帝袍衣角。

    这位沉默已久的神界新帝,终于缓缓收回了凝视壁画的目光。

    他的眉头依旧未展,眸中的疑惑未曾消散,可那双眼底深处,却已然多了一丝冰冷的决断。

    云逸的图谋,必然藏于此地。

    而这面壁画,便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只是现在,还不是揭开真相的时候。

    帝苍转身,目光重新望向九天之外,望向诸天万界的方向,眸光冷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