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队集合的时候,照例是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做准备活动“体转运动”的时候,肖洱看见只穿着纯黑色背心的聂铠。

    因为聂铠午休的时候一直在和陈世骐、柯岳明他们打篮球,所以没有回教室就接着上了第一节 课。

    他的背心完全汗湿,贴在劲瘦精壮的上身,头发像是在水里洗过,裸露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有青紫红肿的伤痕。

    是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

    聂铠的身体自然不只是吸引了肖洱一个人的目光。

    体育老师宣布解散自由活动之后,肖洱走在女生中间往羽毛球场移动,听见她们都在谈论聂铠。

    她们对他的身材和样貌发表不同的评价,有褒有贬。年轻的女孩子各怀心思,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口的话,常常和心里所想的相去甚远。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聂铠成了三班女生私下谈论的热点话题。

    常跟肖洱搭伴打羽毛球的梦薇说:“小洱,你跟聂铠说过话吗?”

    肖洱看了梦薇一眼,说:“说过。”

    “他态度怎么样?是不是不太搭理女生呀?她们都说聂铠挺不好接近的,好像因为家里有钱,所以为人很狂傲。”

    其实聂铠没有做什么。只不过他初来乍到,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关注,可是是个女生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矜持,尤其是处在思想状态最敏感时期的高中生。就算想要接近,想要了解,没有一个好的契机,也不会有什么人主动找话题跟他聊天。

    偏偏聂铠也不会像一般男孩子,主动跟女孩子搭讪聊天,况且,他每天都跟陈世骐和柯岳明打得火热……

    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女生内部的评价,好像,也有一点冤枉。

    肖洱说:“我不清楚。”

    梦薇本来也没打算能从班长这里套问出什么来,要说全班谁对异性最爱答不理的,肖洱排第二,还真没人能排第一。

    虽然她的座位离聂铠很近,可是梦薇也从没见他们有什么交集。

    梦薇继续说:“对了,小洱。昨天的作业发下来了,有一道错题我不太明白,一会儿可以去请教你吗?”

    她从来不会主动向肖洱请教问题。

    事实上,很多人都不愿意找她问问题,因为她不苟言笑的性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梦薇不敢直视肖洱清明的双眼,她笑嘻嘻解释说:“你知道的,刚换了座位,我跟身边的人都不太熟……”

    “可以。”肖洱说。

    梦薇放下心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去篮球场那边。

    她是班里公认的班花。理科班漂亮的女孩子不多,她算是一个异类,连年级里其他班的男孩子都慕名打听她。

    她的骄傲容不下聂铠的视若无睹。

    体育课下课,梦薇真的拿了练习册过来。

    彼时,聂铠正坐在座位上咕咚咕咚灌凉水。

    在午后金色的阳光下,他的汗珠晶莹剔透,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滑过小小的、迷人的、上下耸动的喉结。

    这样的他跟身边的杨成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梦薇从他身上看见了普通学生所不具备的气质。

    年轻的、充满了蓬勃朝气的。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心慌意乱,像无意窥探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但无可否认的是,这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梦薇心不在焉地站在肖洱身边,听她给自己讲解题目。

    “懂了吗。”讲完一遍,肖洱问。

    梦薇回过神来,一阵摇头,大眼睛眨呀眨的,表情无辜。

    肖洱只得又讲了一遍。

    一直讲完三遍,梦薇还是似懂非懂,说:“唔,那我再回去想想好了。”

    拿起作业本,鬼使神差地,梦薇面向肖洱身后,说:“你呢,你会吗?”

    说完这句话,她有一点后悔。

    聂铠也有一点愣,反应了片刻,推推身边的杨成恭。

    “有人问你题。”

    梦薇因为这个插曲,羞得耳朵通红,也只好顺着他的台阶下:“学委再给我说一遍吧。”

    杨成恭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我认为我已经不能比肖洱讲得更好,如果你听不懂她说的解法,我无能为力。”

    梦薇窘迫得快要哭出来了。

    好在聂铠察觉到她的尴尬,说:“这题我也不会,不过,第三节 课老师还会讲解的。”

    梦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比感激更多了一分喜悦。

    她顺势问他:“新同学,你喜欢打篮球啊?”

    聂铠说:“我叫聂铠。”

    “唔,聂铠同学。你打篮球这么拼,身上怎么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练习册在梦薇手里卷成卷,她有一点紧张。

    聂铠余光往前头的肖洱身上瞟,只是肖洱正在和阮唐说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似的。

    他耸耸肩,算是默认。

    男孩子酷酷的表情让梦薇心里一动,她不自主地又进一步问:“我家里有云南白药,要不明天我给你带一点?”

    “不用。”

    可梦薇心里已经决定了。

    那天放学后,聂铠和陈世骐他们几个去学校边上的台球室打台球。

    陈世骐是资深台球迷,用他的话说,每天不打上一杆,浑身都不舒服。

    聂铠也很会玩,他俩棋逢对手,每天都要较量一局,累积一周,谁输得多谁请客。

    肖洱照常坐十四路车回家,可这一天,她却没有在自家那一站下车,而是在下一站下了车。

    一局台球大约要打半个小时。

    差不多的时间以后,肖洱站在那个站台附近的报亭边,远远看见聂铠下了车。

    时过黄昏,天边像被火灼红的晚霞渐渐退去。

    肖洱不远不近地跟在聂铠身后。

    他们之间还有不少下班放学的人,神色皆匆匆,谁都不会多注意谁多一秒。聂铠在主干道边走了几百米远,拐进一个岔路里。

    肖洱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区,叫做盛庭佳苑。

    但她想知道的,还有更多。

    随着他进了小区,身边的人陡然减少。可聂铠毫无察觉,步伐轻快。

    聂铠家住得靠里,肖洱跟着他在楼栋之间穿梭,他步幅大,她必须加快步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跟丢。

    天色渐暗,远离车流穿梭的主干道后,四下里也越来越安静。

    突然,肖洱听见书包里自己的手机震动的声音。

    “呜——呜——呜——”

    空旷的楼栋之间,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前头的聂铠突然站住,回头张望。

    后面什么人也没有,手机震动声也在一瞬间消失。

    匆忙挂上电话躲进一旁楼栋里的肖洱皱眉看着手机,是阮唐打来的。

    她不打算回过去。

    让手机彻底静音后,肖洱探身往外看,聂铠的身影已经不见,他可能是又拐弯了。

    她朝他方才行走的方向快步追去,可快要到达下一个转角时,面前人影一闪,她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

    肖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鼻息间有淡淡的汗味和聂铠外衣上浅浅的茶香。

    “肖洱,你竟然在跟踪我?”

    一个戏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肖洱,你竟然在跟踪我。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尾随在自己身后的人会是肖洱。可在识破了她的把戏之后,聂铠并没有从她眼睛里看见慌张与无措。

    相反的,看见肖洱望向自己的眼神,沉寂安宁,让他陡然生出一种是自己被当场抓包的疑惑来。

    结果还是他先放软了语调,反倒有一些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跟着我?”

    肖洱早有准备,她的手伸进书包里,拿出一盒三七活血膏递过去。

    聂铠愣怔。

    肖洱淡声开口:“洗完澡后简单消毒创口,膏药直接外敷,一贴可以贴三天。”顿了顿,“使用期间,不要剧烈运动。”

    聂铠不敢相信地辨别她的神情,说:“给我的?”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肖洱说:“我对你没怎么好,这药只要十七块钱。”

    她这么说,他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接过药膏后,眼看着肖洱转身就要走,终于还是忍不住扬声问她:“你,怎么不在学校的时候给我?”

    肖洱立直了身子,慢慢开口道:“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尤其是班主任。”

    聂铠释然,这是非常正常的心理状态,女孩子大多害羞,不愿意在班里被别人指指点点,更不愿意被老师误认为“早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