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寒眉眼俱笑:“嘿,我真是欣赏你的幽默。”

    肖洱抱着胳膊,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雨寒,你的某些笨蛋来了。”

    王雨寒眯起眼睛,也看见来人:“你跟她说的?说我今天走。”

    “我不告诉她,她会缠死我。”肖洱说,“才一个礼拜,你们怎么纠结成这样。”

    “命中注定。”王雨寒缩缩脖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说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雨’字。”

    “我记得。”

    “所以啊,我们只能是‘露水情缘’,就算有雨,也不过终成路人。”

    他歪理众多,还能自成体系。

    肖洱不耽误张雨茜的时间,见她冲进来,赶紧让得远远的。

    肖洱站在大人们身边。

    他们在说客套话——对着客人说的套话。

    肖洱听得无聊,想着还不如不厚道一点,留在王雨寒那边听墙根。

    最后大巴车终于来了,王雨寒跟着肖家姑姑提着行李离开了。

    张雨茜眼巴巴地看着车子驶远,低头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哭。

    因为早就说好,张雨茜来送王雨寒可以,决不能跟肖洱搭讪。所以大巴开走后,她自己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沈珺如问肖洱:“那姑娘是谁?”

    “王雨寒的朋友。”

    “他怎么在这里也有朋友?”

    “不清楚,可能是网友。”

    沈珺如说:“不三不四的人,找的朋友也不三不四的。”

    肖长业咳了一声,说:“怎么能这么说。”

    “我真是看不上他们家那个儿子。”沈珺如说,“肖洱,你以后少跟他联系,别被带坏了。”

    肖洱记得刚刚母亲才拉着姑姑的手说,她特别舍不得,让她带着王雨寒常来玩。

    肖长业无奈,说:“没办法,小寒从小跟他们家那个搞艺术的爷爷在一块。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初中那会还不如现在,疯疯癫癫的,喜欢拿着摄像机到处乱拍。”

    沈珺如说:“搞艺术的都是疯子。”

    肖洱却觉得王雨寒是她遇见过的,最通透的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最起码,他走在一条明确的道路上。

    尽管,可能并不平坦。

    她又想起王雨寒刚才跟他说的话。

    恶魔,还是折翅天使。

    却不料,日后这一句玩笑,倒真是一语成谶。

    第9章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九月序幕的缓缓拉开,意味着高二三班的全体同学进入毕业班。

    光明顶在开学第一天,就挂上了他精心制作的高考倒计时日历表。

    “这是大家在一起拼搏奋斗的最后一个年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情分。”

    光明顶身为班主任,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就是煽情。

    “这两年,我不停地给大家换座位,其实不只是像同学们说的那样,怕你们在一起讲小话。而是,希望你们不要局限于同桌,多跟每一个同学进行交流。不仅是学习上的,还有生活。一年以后,就算大家分散在五湖四海,也不要忘了一起走过的日子。”

    一堂班会课,光明顶生生熬了四十五分钟的鸡汤。

    最后都有人红了眼眶。

    “话我就说这么多。大家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最大的希冀,就是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留遗憾。”

    全班都鼓起掌来。

    肖洱看见聂铠趴在桌子上睡觉,没抬过头。

    下了课,柯岳明来找肖洱。

    “肖洱……你来一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肖洱见他鬼鬼祟祟的,不明所以。

    还是跟了过去。

    “你,你跟聂铠好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柯岳明在过道里,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肖洱说:“你指哪方面。”

    柯岳明紧张地看着肖洱:“你到底关不关心聂铠?他今天这么不对劲,你都没看出来?”

    肖洱说:“我知道,他今天睡了一天了。怎么,不是他写歌熬夜,是家里出了事?”

    柯岳明狠狠叹了口气,说:“这话按理我不该说,但是小铠他又不肯在你跟前示弱,这种话不会说的。”

    肖洱看着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小铠跟他爸爸关系特别不好。”

    这她早就知道了。

    柯岳明凑近一点,又说:“暑假你不是出不来吗,有一次小铠心情不好,跟我们喝酒,他喝多了,跟我们说的。”

    “说什么?”

    柯岳明又凑近一点,脸都快贴上去了。

    他压低声音:“小铠他爸爸,脾气一上来,打人呢。”

    “他小时候就是。他爸爸一生起气来,或者喝多了酒,就打她妈妈,也打他。打得特别狠。”柯岳明说,“现在他爸爸长时间不回来,好一点了。可昨天,我们本来在外面吃饭,他接了一通电话,就急匆匆回家里了。陈世骐听见他打电话,好像是他爸妈在家打起来了。”

    “今天,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是挨了打还是怎么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柯岳明忧心忡忡地说,“他平时最听你的,我只能跟你说了。”

    肖洱不知道作何感想。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聂铠跟父亲关系不调,一提到聂秋同,他整个人跟爆竹似的。

    一开始,她只以为聂铠是觉得聂秋同很少回家,心生埋怨。

    却不知道,原来他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

    可是,聂秋同脾气差成这样。为什么白雅洁要如此忍气吞声?

    为了他的钱?还是其他什么。

    肖洱本打算放了学找聂铠谈谈,谁知放学铃声一响,他第一个背了书包走了。

    肖洱想去追,嘉琦却在门口叫她。

    “班长,光明顶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肖洱的动作慢下来。

    她看了看嘉琦,偏过头又往梦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她与梦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后者急急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两分钟后,肖洱出现在光明顶面前。

    老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教研组办公室只有光明顶一人。

    他看见肖洱,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搁在办公桌上。

    其实光明顶不老,但扛不住操心操得重,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肖洱很服他,连着说话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敬重。

    “方老师,您找我。”

    “肖洱啊,你知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找你。”光明顶语重心长。

    他这个语气肖洱再熟悉不过,每一次都是对着犯了事的“好学生”使用。

    肖洱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有人跟我说,你跟聂铠一起去了酒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光明顶一直注视着肖洱的脸——可能是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不安或是心虚。

    可是没有。

    肖洱说:“是我太浮躁,没经得住诱惑,就一时起兴跟过去了。”

    她是有备而来,承认错误的态度诚恳而坦荡。

    就好像——她仅仅只是去了一趟酒吧而已。

    光明顶再三打量她:“只是这样?你跟聂铠……”

    “我跟聂铠?”肖洱看向光明顶,“方老师,难道那个跟您告密的人,还说我和聂铠其他什么了吗?”

    光明顶一愣。

    “您就没问问她,为什么她知道我们去了酒吧?”肖洱微微蹙眉,“也没有跟其他同学打听打听,她和聂铠是什么关系。”

    第一个问题,光明顶问过。

    对方是说在回家路上看见班长跟聂铠在一起,觉得奇怪,就跟了过去。

    可是第二个问题,他确实忽略了。

    肖洱这么一提,光明顶突然就觉得可疑。因为不管怎么看,他最引以为傲的班长,都不像是会跟早恋扯上关系的学生。

    而且,梦薇那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些小心思的……

    “老师。”

    这时候,有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肖洱回头,看见杨成恭。

    “什么事?”光明顶捏捏鼻梁,问道。

    “您……是不是有事?那我明天再问吧。我昨天做课外题,碰到一个不太懂的问题。”

    “没事,你进来吧,我这边快处理完了。”

    杨成恭走进来,似是无意地看看肖洱:“你也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