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唐有点担忧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肖洱:“要不我们去趟厕所?”

    肖洱刚要摇头,ktv包间门被推开,杨成恭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他直奔肖洱。

    “刚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可能是音乐声太大,没听见。

    肖洱刚欲解释,杨成恭已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看着两人出门,陈世骐唯恐天下不乱地吆喝起来:“什么情况?学委和班长,真的要狼狈为奸了吗?!”

    柯岳明原本一直冷眼旁观,可眼看着陈世骐说话越来越不上道,有点没忍住。

    “行了你,少说几句会死?”

    他把陈世骐拉到一边。

    后者梗着脖子:“妈的,我还就是看不惯肖洱怎么了。小铠那时候成什么样子了,她连吭都不吭一声,还能安心复习。要我说,小铠没考上大学,就是她害的。”

    柯岳明叹口气:“小铠都没怪她。”

    “那是他心地善良。要是有人敢这么玩弄我,看我整不死她。”

    “杨成恭,你先放开。发生什么事了。”

    在走廊上,肖洱抽出自己的胳膊,审视着杨成恭的表情。

    他极严肃,前所未有的冷静。

    “肖洱,你答应我,这件事你听过以后,不要马上作出回应。我不想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

    “是不是白雅洁又去见我爸了?!”

    肖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厉声截断他的话:“他们这次又说了些什么?”

    她的神色狰狞,杨成恭竟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太惊人了。

    最初听见的时候,他简直难以置信。

    “你说啊!”肖洱急了,紧紧盯着他。

    “今天,他们确实又在那里见面了。”

    杨成恭深吸一口气,不敢看肖洱的神情。

    他低下头,轻声说:“我听见……我听见白雅洁跟你父亲说,她……”

    “她……怎么样?”

    肖洱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可是这个猜测太过于惊人,她不敢相信。

    所有的希望都被寄托在杨成恭的身上,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可千万不要是她所想的那个才好。

    杨成恭心一横,说出口:“她怀孕了,两个月。”

    肖洱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聪明。

    杨成恭赶紧去扶她。

    肖洱的身子发凉,眼里裹了冰凌。

    “她不要脸!”肖洱颤声哀嚎,“他们都不要脸!”

    她哭了,脸上是绝望而扭曲的痛苦神情。

    杨成恭没见过肖洱流泪。他的心难过得无以复加,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一个人苦苦维系了多年的东西,一朝倾塌,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警告过她!我警告过她!”

    肖洱胡乱地喊叫着,眼泪糊了满脸。

    好在ktv隔音效果不好,整个走廊都是各种鬼哭狼嚎的歌声,她的声音才不那么突兀。

    杨成恭难以感同身受,可看见肖洱的样子,仍觉得心揪了起来。

    “两个月,八月份,在我开学前。”肖洱念叨着,眼睛空荡荡的,“那时候白雅洁不是该满世界找聂铠吗?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肖长业出过差!

    或许就是那时候,她无助、无依、无靠,而肖长业送去了贴心的温暖。

    “他们怎么能这样?”

    “啊!”

    肖洱抱住脑袋,猛地蹲在地上。她太难受了,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她的骄傲、小心翼翼、努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逼我?!

    “肖洱!你别这样,冷静一点!”杨成恭握着她的肩膀,说,“早知道你会这样,我不该告诉你的!”

    肖洱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再度抬起头的时候,杨成恭看见一双赤红的眼睛。

    “肖洱……”

    他想说安慰她的话,可是喉咙突然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着,他听见肖洱默默念起一串数字。

    像是电话号码。

    杨成恭心里暗道不好。

    “你别冲动。”

    肖洱木木地抬头看他:“杨成恭,你陪我找个电话亭去。快点。”

    “你要做什么?”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你要把事情捅出来?你考虑过后果吗。”

    不重要了,后果都不重要了。

    他们敢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肖洱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低声说:“难道,你想让我管白雅洁肚子里的孩子叫弟弟或者妹妹吗。”

    肖洱跌跌撞撞地跑出ktv去,杨成恭捏了捏拳头,跟了过去。

    杨成恭不知道她把电话打给了谁。

    因为她实在是言简意赅,声音冷漠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杨成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时候的肖洱,已经疯狂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仇恨将她完全支配,她的行为,几乎像是在索命。

    对着听筒,肖洱说:“白雅洁怀孕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杨成恭却无端觉得寒意自脚底窜起。

    一直到国庆假期结束,肖洱也没有再听说过白雅洁的消息。

    她没跟肖长业说一句话,返校那天,也没让他送自己。

    不过,肖长业并没有发现肖洱的半点异常。

    可能是他自己无暇顾及这一切了吧。

    肖洱见他吃饭的时候常常默不作声,戒了很久的烟也又抽了起来。

    她心里知道原因,只觉得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有人能逃得过惩罚。

    肖洱的心被一层层坚冰牢牢包裹,冷得透彻了。

    她坐上回南京的巴士,慢慢远离小马市。

    一个声音在心里呐喊,不要回来,不要再回来了。

    要是没有沈珺如,她真的宁可永远不要再踏足那片土地。

    ******

    聂西西觉得国庆回来后的肖洱很反常。

    虽然——这位大学神一向不太正常。

    可是,她偶尔起夜上厕所,总能看见肖洱坐在床上发呆是怎么回事?

    “肖洱?”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肖洱:“你坐那儿干嘛呢?”

    灯已经熄了,聂西西只能看见黑暗中更暗的一道身影动了动:“没事。我刚刚……做了个梦。”

    哦,原来是做噩梦了。

    “梦和现实都是反的,别怕啊。”

    “嗯,谢谢。”

    聂西西爬上上铺去。爬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

    做噩梦?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会不会是一种病啊。

    又一天,聂西西在床上被尿憋醒了。

    她躺在床上默默地瘪嘴,真讨厌自己极其优秀的新陈代谢功能。

    不想下去上厕所……不想下去嗷嗷嗷。

    这时候,她听见下铺传来一声惊呼。

    “闭嘴!”

    聂西西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躺床装死。

    什么情况?

    她紧闭着眼,感受着下铺的动静。

    是……说梦话吗?

    还是又做噩梦了?

    隔了一会儿,聂西西慢慢睁开眼。

    四下寂静,只有小倩倩轻微的鼾声。

    她看见下铺的床头充电台灯被打开了,肖洱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倒了水,却不喝,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出神。

    这是……梦游?

    聂西西听老人说,梦游的人不能被打扰,不然她会死掉的。

    她赶紧屏息,假装熟睡。

    “喂。”

    下铺传来肖洱极小的声音。

    聂西西心中一颤,打电话吗?

    ……没听见手机震动啊。

    我的老天,还真是——梦游啊。

    好可怕,她梦游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吧?要是对自己做些什么能不能反抗啊?反抗了要是打扰到她梦游,她出了什么事自己算是正当防卫吗?

    聂西西就在这忐忑和不安中,再一次睡去了。

    清晨五点,她一下惊醒,哇哇哇叫着憋死了憋死了,腾地翻身起床,一个箭步冲向厕所。

    释放完毕,才浑身舒爽地回了宿舍。

    这么早,他们都还没起吧。

    聂西西往肖洱床上看去,却是一愣。

    肖洱的床铺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

    肖洱赶去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

    的车上,司机师傅也在谈论这个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