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洱还没反应过来,杨成恭已经走到她面前。

    “一起吃饭吧。”

    杨成恭我行我素,每天来等她。

    他不提聂铠,不提任何能让肖洱想起从前的事。

    只说到学业,南京的天气,日常的活动,最新的电影,优秀的读物等等。

    一来二去,肖洱不再排斥与他共同进餐。

    两人同进同出,虽半点亲密姿态也没有,落在旁人眼中,俨然已是一对学生情侣的模样。

    他们去了三餐。

    最近肖洱的食量越来越大,往常只能吃二两米饭,现在要吃三两。

    而且每一餐都荤素搭配,饭后喝汤吃水果。

    杨成恭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肖洱从前思虑过重,在饮食上常常不顾饥饱,体态削弱,很容易生病。

    她现在有这个意识,要对自己好一些,这说明她慢慢地想开了。

    想开了好,人总不能面朝回忆倒退着往前走。

    正是饭点,食堂人多。

    杨成恭让肖洱先去找座位,自己拿了两人份的餐盘去打饭菜。

    肖洱接受了这个提议,拿着两人的书包找空座去了。

    不成想,冤家到底路窄,碰见聂铠一行人。

    聂铠不常在食堂吃饭,所以在此之前肖洱从没碰见过他。

    他们一大帮子,男生居多,嘻嘻闹闹从门口走进来。聂铠在最前面的当中走着,被众星拱月似的。

    这么多随行的人,肖洱只认识程阳一个。

    或许聂铠身边那个拿着他外套的小姑娘,她也见过。

    陶婉。

    三个月没见,聂铠换了个发型。

    紧跟时尚,头发喷了定型梳上去,露出额头来。

    发色倒没变,还是栗色。这颜色很适合他,令他看上去神采奕奕,在人群中都能发光。

    他跟记忆里那个窝在三零一,埋头在一大堆试卷中的少年,早就不是一个人。

    肖洱却还是肖洱,沉默地立在一旁时,存在感几无。

    聂铠看见她了,眼神淡漠,从她头顶上掠过去。

    程阳多看了她一眼,终究也没停顿半分。

    在他们这些人将要从肖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杨成恭端着满满当当的两个餐盘回来了。

    他挺高兴,说:“小洱,今天有你很喜欢的山药。”

    话音刚落,就看见聂铠阴沉沉的目光。

    杨成恭安静下来,架空聂铠的强烈存在感,往肖洱身边走。

    “等会。”

    聂铠长臂一伸,把杨成恭拦下了。

    他这么一停,身边跟着的一伙人都停了下来。

    自打那一年,聂铠在天宁高中的篮球场上,拿球狠狠砸了杨成恭的那一天起。这两个人一遇上,□□味就十足的浓。

    每一回,还都声势浩大。

    聂铠的舌头抵在牙上,一点点地磨动。

    目光在杨成恭和肖洱脸上打了几个转。

    才嗤笑道:“你们到底还是苟且到一块去了啊?”

    这种人,不能同他闹。

    杨成恭吃过一次亏,深知和聂铠较真下去,只会落得一个狼狈收场的结局。

    他不动怒,把餐盘就近放下。

    “聂铠,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道你不是君子,但是不巧,我是。所以,不奉陪了。”他礼貌地抬一抬手,做出一个退让的姿势。

    随后来到肖洱身边。

    “我们走吧,今天去外面吃。”

    肖洱点头,跟着杨成恭往外走。

    “站住!”

    聂铠断喝一声,脸色难看极了。

    这一声没惊着别人,吓了陶婉一跳。

    她没见过聂铠这么凶狠的模样。

    “小铠……你别这样,我有点怕。”她拉拉他的衣袖,小声说。

    聂铠没听见似的,盯着那一男一女的背影。

    重复道——

    “我说站住。”

    杨成恭回头来:“聂铠你究竟……”

    “我跟你说话了吗?爱滚滚。”

    聂铠伸手指着肖洱。

    “我说的你是。”

    肖洱并不意外。她对杨成恭笑笑:“你先去外面等我。”

    那笑容,落在聂铠眼里,刺目而扎眼。

    说不清原因,但这笑令他不爽。

    非常不爽。

    杨成恭出去了。

    肖洱:“你……”

    刚说一个字,就被聂铠整个拖了过去。

    不只是拖过到身边,而是当着全食堂数百个学生的面,聂铠一路将她拖到食堂侧门外的走廊去了。

    ……

    陶婉莫名,想跟过去,却被程阳拦住了。

    陶婉眼圈发红:“她是谁?”

    程阳扯扯一边嘴唇:“嫂子,我不信你没在bbs上搜过聂铠,那个人,你肯定知道。”

    陶婉噤声。

    是,她知道。

    那个人是肖洱,聂铠放言说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不安定。

    “嫂子,别瞎担心。”程阳淡声说,“他们过去有再多瓜葛,现在、以后,也不会有了。”

    陶婉担心的不是这个。

    只是在看见肖洱真人的时候,看见她的模样。

    她隐约觉得,自己和她,哪里很像。

    这种情节,书里可太多了。

    难忘旧人,不能相守,就找一个形似或者神似的,来代替。

    念头一旦成型,就在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陶婉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她何德何能,能被那么多人众星拱月般捧着的聂铠看上。

    最初的时候,聂铠对她突如其来的关注,也显得格外可疑。

    假如是真的呢,他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女生很像,自己能承受吗?

    陶婉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

    ******

    肖洱一只胳膊被聂铠攥着,另一只手防备地横在肚子上。

    聂铠直把她拽到没人的地方,才松开手。

    “肖洱,我就说一次,你给我听好。”

    他气息不稳,指着她,语气冰冷:“你不许再跟他见面。”

    肖洱似乎愣了愣。

    出乎聂铠意料的是,她唇角又溢出一个笑,语气竟然轻松起来。

    “好。我答应你。”

    聂铠刚刚是气疯了,如今回味了片刻,明白过来。

    “你不会是以为我吃醋了吧?”

    肖洱不语,似乎是默认。

    聂铠冷哼:“你他妈休想。”

    他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俩搁我眼皮子底下,狼、狈、为、奸。肖洱,我明白跟你说,我这人心眼屁大一点,你们害了我妈,我就见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听见他提起白雅洁,肖洱不再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天然有一种清冷的虚弱感。

    他过去,就是迷惑在这种虚弱感带来的保护欲里。

    聂铠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她,说:“你要是再和他在一起,你等着他进医院躺着吧。”

    “我没跟他在一起。”肖洱说,“往后也不会。你连我们走在一块都见不得,我就不和他走在一块。”

    “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洱说:“杨成恭只交换一学年,下学期我会办理休学。”

    为什么要办理休学。

    聂铠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张了张口,最后也没有问。

    他只哼一声,转身回食堂去了。

    肖洱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从侧门离开。

    杨成恭没等到肖洱,给她打了电话。

    “肖洱?”

    “聂铠不希望我们在一块,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肖洱!你为什么要任他摆布?你是自由的,你不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卑微的地位上去,你该为自己谋划未来,如果你永远被他牵制,那你还怎么活下去?”

    杨成恭一听,急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个月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肖洱才刚刚变得开朗一些,怎么就有碰上那个妖孽!

    “我不是自由的。”肖洱打断他的话,说,“早就不是了。”

    “肖洱,你听我说……”

    肖洱抬手挂了电话。

    她缓步往宿舍楼走。

    肖洱神情严肃,她在思考。

    其实杨成恭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该为自己谋划。

    已经快三个月了,再有些日子,肚子显出来,她就不能再在学校呆下去了。

    事实上,自从两个月前,她确定自己怀孕了以后,就做好了下学期瞒着家里人办理休学手续的打算。

    肖洱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打算,她知道不管自己告诉谁,只会换来一句。

    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