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应该在相国府吗?

    时节也不对,她中毒当日是重阳,哪里会有桃花。

    莫不是躺了半年多?

    六师兄你没事吧!最胖的小沙弥伸出手,竖起三根圆乎乎的手指,在那少年面前轻轻晃了下,乌黑发亮的眼一点点睁大,这是几?

    小九,你的手都胖成猪蹄了。林青槐随口调侃了句,意识到不对劲,整个僵住。

    小九还是小孩儿?!

    那她岂不是还没及笄,还没顶替哥哥成为靖远侯府的世子?

    抬起头,粉色的桃花瓣落到她的鼻子上,她耐不住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不是梦。

    镇国寺的桃林,自她离开后就再也没开过花。

    即便后来全换成梨树,也是在别处开花好好的,到了镇国寺只冒绿叶。

    林青槐揉了揉鼻子,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片刻,忽然伸手去捏小九的脸颊。

    六师兄你又欺负我。小九疼得直跳,躲开后,圆乎乎的双手紧张藏到身后,明日就是花朝节,方丈说,把林子里的虫蛇赶出去,就给点心吃,胖些也不打紧。

    不打紧,以后师兄天天给你买点心吃。林青槐站起来,低头掸了掸僧衣上的花瓣,径自往外走,我要回城一趟,方丈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九和小七拉着小十以及十一跟上去,整齐摇头。

    林青槐勾了勾唇角,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一人给了一枚银果子,知道了吗。

    知道!四个亮锃锃的脑袋挤在一起,脆生生作答。

    去玩吧,林子里没有蛇。林青槐挨个摸了下他们的脑袋,背着手回自己的禅房,脚步一会沉重一会轻快。

    她竟然重生了?!

    自从哥哥被二叔和堂哥害死,她好端端的侯府千金成了世子。又借着方丈的嘴更名,用自己的名字从皇子伴读到当朝右相,二十年的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容易熬到致仕,游山玩水的乐趣一点没体验到,就被小肚鸡肠的狗皇帝用桃花酿毒杀!

    早知道那狗皇帝要趁着宫宴下手,她就不该去赴宴,随便找什么借口都好。

    她死了不打紧,可怜那十八房妻妾,也不知有没有被牵连?

    三叔一家早就借着为祖父守孝一事,在半路假装遇到山匪死遁避世,隐姓埋名去了江南,狗皇帝的手没那么长,她倒是不担心。

    就怕一手养大的侄子听闻噩耗会坐不住。

    他远在西北军营驻地,若是无诏回京,狗皇帝定然不会饶他。

    林青槐深深吐出口郁气,用力磨牙。

    天杀的狗皇帝,这辈子千万别落她手里!

    回禅房喝了口茶,林青槐随手翻了翻桌上的黄历,忽然想起上一世,哥哥就是在定安三十八年花朝节前一日出的事,暗叫一声不好。

    瞧了眼滴漏,她冷静下来,打开衣柜找出哥哥今日穿的春裳换上。

    她与哥哥是双生龙凤胎,有一模一样的脸,哥哥有的东西她这里也有同样的一份。

    换好衣裳,林青槐戴上帷帽和斗篷,拎起自己换下的僧衣,胡乱塞进化缘用的乾坤袋里,顾不上头疼飞快往外跑。

    上一世,哥哥今日陪同大皇子、二皇子前往西山围场狩猎,随行的人当中还有二房的堂哥以及几位世子。

    正是这次出行,哥哥被大堂哥推下山崖,受了重伤活活饿死在涯底。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哥哥的尸身,查清哥哥被害的真相。

    既然能重生回来,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回哥哥。

    林青槐出了禅院,加快速度奔向外边的马厩。

    禅院旁的马厩是为了她建的,后来寺里来个贵客住到她隔壁的禅院,便又扩大了一倍,用来饲养她和那位贵客的马匹。

    此时,马厩里少了贵客的那匹棕色宝马,还少了两匹寻常的战马。

    她的那匹白马悠哉吃着最好的草料,模样惬意。

    踏雪!林青槐伸手抱住失而复得的宝马,脸颊贴上马脖子蹭了蹭,压下满腹的心酸,解了缰绳将踏雪牵出马厩,利落上马。

    西山围场在上京西郊,镇国寺在南郊,她得快一点赶过去。

    若是哥哥还在,她不必女扮男装日日活在恐惧中,独自撑起偌大的林家。

    她与哥哥出生在回京的路上,爹娘按镇国寺方丈的建议,留下哥哥一人在身边养育,将她送到镇国寺以男子身份拜师学艺。

    对外,爹娘从未说过到底生了几个孩子。

    上一世,方丈师父说,若哥哥的这一大劫过去,大梁的紫微星会大盛并惠及三代。

    可惜,哥哥的这一劫没能挺过去。

    父亲对外宣告找到了失踪的长子后 ,她便顶替哥哥封了世子,后下场科举入朝为官。

    大梁在司徒聿的治理下,倒也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民风开放。

    惠及三代就免了。

    太子软弱无能,二皇子不良于行,三皇子自小便不喜与人接触,没一个能当大任。

    即便司徒聿弄死了自己,大梁的朝局也不会变得清明,说不定会更乱。

    林青槐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抵达西山围场。

    上一世,她为了寻找哥哥的尸身,多次潜入围场。后来又陪着司徒聿时常偷偷前来狩猎,没人比她更清楚围场的地形,也没人比她更了解围场有几个入口。

    从马上下去,林青槐避开围场的守卫,从左侧的峡谷进入围场,又翻过一处林子,直奔发现哥哥尸身的涯底。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她发现地上多了几道新鲜的马蹄印,暗暗拧眉。

    上一世她找到涯底之前,这条路并不被人所知。

    来的是谁?

    林青槐不敢大意,悄悄挥动鞭子催促踏雪加速。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照不到涯底,林子里一片幽暗。

    好在通往涯底的山洞没被人发现,洞口处的杂草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的声音。

    踏雪,你在的此处等着我,若是有人靠近你就自己藏好,我很快回来。林青槐拍拍踏雪的脖子,拢紧身上的斗篷。

    踏雪口中发出低低的嘶鸣,像是听懂了一般,后退进入一旁的草丛里。

    林青槐欣慰地笑了笑,弯腰穿过杂草进入山洞。

    这山洞直通涯底,一路过去并无阻碍。

    她很快便到了上一世发现哥哥尸身的地方,然而此时四周并无人影,也无脚印。

    林青槐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忍着焦急大声喊话,林青榕你在哪!

    妹妹?少年虚弱沙哑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我挂在树上了,快救我。

    还好!林青槐松了口气,走出山洞仰起头向上看去。

    林青榕被夹在树杈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形容狼狈。

    等着。林青槐弯腰取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足尖一点,轻巧跃上树干。

    这树横生在峭壁之上,树干坚硬,想要砍断树枝有点不现实。

    她仔细看看片刻,用匕首割断了几根攀在峭壁上的藤蔓,一头捆到更大的树干上,一头捆住自己的腰,小心翼翼朝着哥哥挪过去。

    妹妹怎知我今日有难?林青榕白着一张脸,艰难开口,莫不是方丈师父算出来的?

    他今日一早陪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前来围场,说好了只是在外围捕几只小鹿回去养,大堂哥非要往这边来。

    要不是怕他耽误两位皇子捕鹿,自己也不会被人推下悬崖。

    我自己算出来的。林青槐白了他一眼,骑到树干上,伸手去抱他起来。

    她这个哥哥天性纯良,用归尘师父的话说,他就是个傻白甜看谁都是好人。

    疼林青榕抽了口凉气,可怜兮兮抱怨,轻一些。

    妹妹什么都好,许是打小当男子养的缘故,一点不温柔。

    命都要没了你还想轻一点。林青槐轻嗤一声,倏然用力,猛地将他从树杈间拔/出来。

    林青榕:

    从树上下去,林青槐检查了下他的伤势,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自己来的及时,哥哥只是左腿骨折,没有内伤。

    好像有人来了!林青榕脸色微变,惊喜的情绪溢满了明亮的眼眸,定是大堂哥发现我失踪找来了。

    这傻白甜!林青槐一个手刀直接劈晕他,跟着将他抱到洞内能藏身的地方,迅速处理掉方才留下的各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