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聿:

    他只是不想惊动其他人,不是登徒子。

    翻/墙出了靖远侯府,两人坐上候在外面的马车,离开永兴坊前往司徒聿在崇业坊置下的宅子。

    林青槐靠着软垫,单手支在凭几上撑着下巴,思绪纷杂。

    上一世希望她死的人多如牛毛,能杀她的却没几个。司徒聿身为帝王,若是希望她死,应不至于在宫宴上给她下毒。

    赤羽卫的三十六名精干,随便派出几个就能趁着她回定州祖籍时,在路上杀了她再假装是一场意外。

    如此还能堵住想要为她求公道的悠悠众口。

    司徒聿好色但不昏聩,甚至可称明君。

    当政期间,平定西北蛮夷,漠北匪患尽除,江南漕运通畅,百姓衣食富足。

    以他的手段,不会在宫宴上毒杀致仕权臣,这样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还会留下一地鸡毛。

    林青槐把有可能会趁机下毒的人过了一遍,还是不得要领,索性开口询问,你是怎么死的?

    司徒聿怔了下,意识到他在问上一世的死因,面色倏然变得难看,口气亦带上几分薄怒,你不知道?朕真是小瞧了林相,也不知弑君之功林相给了谁。

    他果真也重生了!

    可他又是怎么死的?发现自己中毒,他便派了赤羽卫去保护他,便是路上有人想暗杀,也得先打得过他身边的暗卫。

    你放屁!林青槐一听就火了,我呕心沥血十九年,好容易才完成归尘师父的遗愿,闲的找屁吃才会弑君!

    她要弑君何必选在宫宴当夜,当她十年右相是白干的吗。

    当年,多少勋贵老臣死在她手里,外人可曾发现过丁点端倪!

    朕吃了你送的红豆糕,七窍流血而亡,遗诏只写了一半!司徒聿也来了气,为自己的一腔心意感到不值,那红豆糕是你亲手相送,朕还冤枉了你不成!

    红豆糕?林青槐回想起入宫之时,确实送了他一盒红豆糕,更火了,往回吃的东西都让宫人先尝,你是白痴吗直接吃,那么多年皇帝白当了!

    朕还不是司徒聿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大胆,竟敢骂朕是白痴!

    他是太信任他,红豆糕也吃了十几年,哪里会想到会被人钻了空子。

    骂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林青槐怒而扬手,猛地劈向他的后颈。

    这个昏君!

    她死的不明不白也就算了,他好歹是帝王,居然死在这么粗陋的手段下。

    林青槐冷眼看着晕过去的司徒聿,气还没消,抬手狠拍车壁,停车!

    吁车夫战战兢兢勒停马匹,额头布满了冷汗。

    侍卫和冬至也不敢说话,埋着头,安静等她下车。

    方才车内传出的争执,实在太过骇人,哪怕泄露一个字都是掉脑袋的事。

    三皇子还没当上太子就自称朕。

    林青槐更大胆,敢骂三皇子是白痴。

    冬至,我们走。林青槐跳下马车,低头掸了掸袍子上的皱褶,偏头看着缩成鹌鹑的惊蛰,云淡风轻的语气,三殿下晕过去了,送他回宫。

    是。惊蛰哆嗦了下,立即吩咐车夫赶车走人。

    林青槐长长地吐出口郁气,漠然出声,冬至,你方才听到什么了?

    重生之事太过玄奇,冬至到底是小丫头,得敲打敲打。

    第8章 007 她想看,便让她看好了。

    什么都没听到,大公子,我们是回府还是去飞鸿居?冬至挤出一脸干笑,双眼使劲眯成一条缝,天亮了。

    林青槐闭了闭眼,背着手掉头去南市,去飞鸿居用早膳,我想吃鸭血粉丝汤了。

    飞鸿居的菜谱大多都是她写的,怎么做也是她从归尘师父处学来,再教店里的大师傅。

    被司徒聿气了一通,得吃点热乎的才能消火。

    好。冬至笑眯眯跟上,后背挺得溜直。

    能指着三皇子的鼻子开骂,还动手打三皇子的人,没几个呢。

    大小姐就是厉害!

    南市离永兴坊不远,是上京最热闹的地方,街道宽敞,店铺如林。

    金、银、珠宝、瓷器、皮毛、丝绸等重要的商品,从全国各地汇集到此处,再从此处发送至各地乃至周边各国。

    飞鸿居坐落于最繁华的浣花街中段,紧挨着被才子佳人盛赞,名满上京的文奎堂。

    文奎堂主要卖字画、和文房四宝,出名则是因为每月一次雅集。

    凡参加雅集的文人雅士所做的文章、诗词书画,皆由国子监的大儒评定,夺魁者可获得店内上好的文房四宝一套。

    一年内夺魁最多的一位,可获白银千两和文奎堂所有商品永久半价的特权。

    另外还有累积夺魁次数,按多寡进行奖励。

    两家店都是林青槐开的,开业不过一年,生意一直红红火火。

    林青槐带着冬至到了飞鸿居门前,小二和掌柜的刚把门打开,准备开市。

    两人上楼要了间包厢,谷雨送茶进来,神色凝重,公子,您昨日让打听的事有了眉目。

    说。林青槐才压下去一点点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烧起来。

    才半天时间就查到线索,也不知母亲是否已中毒。

    谷雨坐下来,拿出昨日查到的药方呈给林青槐,出去走访的人回话,陈氏于五日前分别去了永春堂、本草堂,开了三副药。

    林青槐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黛眉深深拧起。

    这三张方子上的药材,皆是些普通的祛伤寒用药,还有炖汤用的补药,没有明显的毒性。

    归尘师父熟知药理。

    他曾说过,有些毒药分开用是没法害死人的,用在一起才会有毒。

    她跟归尘师父学经商,学做人做事、学下厨、学自保之术、学各种有趣的技能,唯独没有学医。

    盯着手中的药方出了会神,林青槐曲起手指轻叩桌面,俊美的面容依稀浮起杀气,继续查。

    二婶不会无缘无故去医馆,府中有大夫,有药房,这些药府中虽有缺漏,也无亲自去买的道理。

    谷雨瞧着她的脸色阴阴的,迟疑补充,陈氏买了这些药后去了崇业坊,查到的消息说,她将娘家的表弟接到上京,养在崇业坊。

    她表弟叫陈元庆?林青槐偏头看着谷雨,勾人美目染上冰霜,是不是住在崇业坊的李家胡同里?

    谷雨诧异睁大眼,正是他。

    找人盯紧他,我晚些时候就去会会此人。林青槐蜷了蜷手指,沉声道,侯府东院那边继续盯着,二叔二婶见过什么人都告知我。

    这陈元庆便是给陈氏毒药的人。

    上一世,娘亲过世后他从陈氏手中拿到了报酬,连夜离开上京回了保平老家。

    她查清娘亲的死因后,差人找了两年,才在保平找到他。

    是。谷雨应了声,站起身,后退两步开门出去。

    林青槐按了按眉心,压着火,扭头看向窗外。

    陈元庆是游医,根本不是陈氏的表弟,和朔州陈家也无任何关系。陈氏此时找了游医,安置在自己嫁妆带的房产里,又对外称其为自己的表弟,用意不言而喻。

    她要对付的人,是娘亲。

    林青槐回想起上一世,娘亲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幕,心顿时疼得像是被人拿着钝刀磋磨。

    还好,这一世都还来得及。

    她轻轻吁出口气,垂目看向楼下的大街。

    刚开市,街上车水马龙。

    店铺开门声此起彼伏,马叫声,赶牛的呵斥声混在一处,热闹又嘈杂。

    往来的商贩干劲十足,说话声也大,好似如此才能有一整日的好生意似的。

    她静静看了会,待盘亘心头的那股火气散去,伸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喉,问身侧的冬至,昨夜揽梅阁外可有发现,管事嬷嬷怎么说。

    有,东院的手伸的很长,差遣过来的都是在主院使唤的人,管事嬷嬷说都关起来了,等您发落。冬至难掩兴奋,公子何时教我审人?

    她见识过大小姐审人的手段。

    若不是大小姐仔细解释,她真以为对方是中了邪。

    不急,你先把《骗术一百式》默出来,再成功骗到我,就教你。林青槐脸上的笑容扩大,美目顾盼流转,不算难。

    归尘师父那有古古怪怪的奇书,这本《骗术一百式》她看完忘了还回去,被小丫头看到,天天捧着当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