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自己与大夫人过定后,这姑娘竟带着人,去毁了大夫人的容貌。

    大夫人的出身虽不高,却救过她的命,知她是女儿身,仍旧愿意嫁入侯府。

    恩人被如此欺负,她自然不会忍,当场就把仇给报了。

    这会再见到这张天真无邪的脸,还是犯恶心。

    姑娘瞧着好生面熟?楚音音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小脸皱成一团,眼底漫起水雾巴巴看她,我叫楚音音,今日一早我好似见过你?

    早上去聚宝斋挑珠花,在飞鸿居喝茶的那位美貌公子,与这姑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错了。林青槐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微微侧过头。

    司徒聿疾跑而来,挂着瘀青的俊美面容染了薄红,眼尾也红了,模样带着几分靡丽,竟有几分可怜的况味。

    她轻轻吁出口气,伸手抓着还在发呆的小九的后领,将他拎到自己面前,咬着牙软软开口,烦请小师父带路。

    小九回过神,竖起圆乎乎的小手行礼,施主请随小僧来。

    不得了了呀!这位女施主和六师兄长得一模一样,凶起来也像他。

    声音听着软,牙都要咬碎了。

    她会不会是六师兄的妹妹或者姐姐?

    姑娘留步。司徒聿听到不是自己熟悉的声音,还是伸手拦住她,面色冷凝,在下司徒聿,敢问姑娘芳名。

    方才惊鸿一瞥,他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至少有八分。这姑娘不止是脸蛋,便是连身形都像极了林青槐,她到底是谁?

    出门前家父曾叮嘱小女,上京这地方的骗子最是精明狡猾,万不可将自己的名字随意告知他人。林青槐礼貌福身,公子见谅。

    大意了!

    方才接楚音音时,帷帽的帘子被风掀了起来,他应是看到了自己的脸,才如此匆忙跑来。

    幸好他没瞧见自己推楚音音,否则定会勘破自己的身份。

    她曾被楚音音下药一事,眼下只他二人知晓。

    他可是当朝三皇子!楚音音听了他二人的对话,禁不住抬高下巴,鄙夷呵斥,你从哪儿来的,满嘴胡话还不知礼数!

    司徒聿像是没听到楚音音说了什么,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忍住掀她帷帽的冲动。

    不可能的。

    若林青槐是女子,为何会娶了那么多房的妻妾。

    可这人的气息、身形,都让他无比的熟悉。

    我从哪儿来不需要跟姑娘你报备。倒是姑娘你,竟偷偷跑来僧人住的地方,如此行径着实让人敬佩。林青槐勾了下唇角,慢条斯理地跟她掰扯,小女入京的时日虽不长,也知姓楚的勋贵只武安侯一家。姑娘身上的衣裳一看就不是凡品,没猜错的话,你便是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吧。

    楚音音被她一通抢白,一双妙目不敢置信睁大,红着张小脸恨恨咬牙,你好大的胆子!

    多谢夸奖。林青槐扬了扬眉,笑道,面对救命恩人非但不感恩,还要出言教训,这家教也让人叹为观止呢。

    说罢,她一甩袖袍,抓着小九若无其事走人。

    再不走,自己就要被司徒聿看穿了。

    谷雨等人也都吓得不轻,她一走,马上紧紧跟上去。

    楚小姐当真好家教。司徒聿冷哼一声,沉着脸,迈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那几个主仆。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人真的是林青槐。

    奈何隔着帷帽,自己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三殿下你不要信那人的话。楚音音委屈扁嘴,眼眶也红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只是瞧着这株桃花树上的花开的极好,这才过来,并非是并非是存着其他心思。

    司徒聿充耳不闻。

    楚音音咬着唇,用力跺了跺脚,捂着脸哭着跑开。

    司徒聿一路跟到林青槐住的禅院外,眼睁睁看着那主仆四人进去,自己则被小九拦在门外。

    六师兄的禅院不能随便进,十三师弟请回。小九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小脑袋被日头晒的发光,胖乎乎的小脸严肃绷紧,师父说了,你昨日私自离寺,须得抄《清心咒》十遍。

    司徒聿:

    惊蛰扭脸看向别处,伸手摸了摸鼻子,防止自己笑出声。

    殿下在方丈的亲传弟子中,辈分最小。

    十三师弟,你怎么还不走?小九咽了咽口水,藏在身后的手动了下,不悦皱眉,你今日不能进禅院,这也是师父说的。

    来找六师兄的女施主给了他一块糕点。她还说,只要拦住十三师弟,一会就给他更多的糕点,都是飞鸿居出的素糕点。

    九师兄,你的口水快淌下来了。司徒聿揶揄一句,无奈转身。

    今日好多人看到他来了镇国寺,贺砚声还在大殿那边等着,他确实不该进自己的禅房。

    十三师弟,六师兄还不知你的身份,你莫要吓他,他会打你的。小九哼了声,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开心拿出糕点往嘴里送,含糊嘀咕,六师兄最好,会酿酒还会送糕点给我吃。

    司徒聿脚步顿了顿,回头去拿走他手里的糕点,故意分走一大半,师兄照顾下师弟是应该的吧,师弟现在很饿。

    小九:

    十三师弟还俗后一定找不到媳妇!

    竟然抢小孩儿的糕点。

    司徒聿吃了口糕点,发现是飞鸿居的味道,剑眉微挑。

    那姑娘穿着很寻常,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飞鸿居的糕点卖的非常贵,一份红豆馅饼只四个就要一两银子,想吃就要舍得银子。

    方丈没见着,司徒聿回到大殿前,贺砚声还没出来。

    他踱步进了边上的亭子里坐下,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惊鸿一瞥。

    那姑娘说是来拜访靖远侯?

    林青槐昨日才受了惊,靖远侯不在府中安抚他,一大早跑来镇国寺作甚?

    司徒聿抬手按了下眉心,扭头看向禅院的方向,心底忽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那姑娘就是林青槐扮的!

    他若是直接过来,昨日救他的小沙弥定会暴露。林陌治不了他和林青槐,还治不了一个小沙弥吗?

    也不知这一世,有没有机会哄着他,穿一次女装给自己看。

    林青槐进了禅院,大步走到哥哥的禅房外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人拉开,父亲那张熟悉的脸出现眼前。

    林青槐抬起头,鼻尖涌上阵阵酸涩,爹爹。

    上一世父亲出事那日,她眼睁睁看着他连人带马一起掉下山崖摔成肉泥,救都来不及救。

    爹爹走后,她的天也彻底塌了。

    此后多年,爹娘离开的一幕反复入梦。

    方丈说,是她不肯放过自己。

    人死如灯灭,不会入梦。

    快进来,外边凉。靖远侯林丞面上浮起惊喜,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她进去,寺里的医僧给你哥哥看过了,养上个把月就能好利索。

    我都说了没大碍,是我娘不放心。林青槐收起难过的情绪,摘了帷帽坐到团蒲上,眉眼冷冽,此事还没完,大堂兄带在身边的护卫,不是侯府的人。

    他们好大的胆子!林丞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掌拍到桌子上,真以为我这侯爷是只纸老虎吗!

    咔的一声,被他拍过的桌子裂开,桌子的四个脚都碎了,桌面啪的一下压到地上,发出巨响。

    林青槐:

    有这样的一对爹娘,自己跟哥哥都没长歪,莫不是祖坟冒青烟?

    我也觉得那护卫面生,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平日里疏忽了,没多想。林青榕挠了挠头,心虚垂下眼眸,昨日多亏妹妹及时出现,不然我可能看不到爹娘了。

    就是妹妹出手有点狠,面对亲哥也不留余地。

    他昏迷了快两个时辰才醒。

    这事是三皇子查到的,爹爹你先不用插手,大皇子和二皇子当中,必定有一个知晓大堂兄的计划。林青槐若无其事地拎起没坏的茶壶倒茶,另外还有件事,主院这边有许多东院的耳目,我娘这一胎隔了快十五年,她也三十多了,各方面多注意下。

    在她爹眼里,她跟哥哥是抱养的,都没娘重要。

    有陈元庆说的补药单子,还不算是证据,得先给父亲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