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嘿嘿笑了声,策马追上去。

    天气放晴,一大早城里就热热闹闹。

    上京来了一对钱多人傻的纨绔子弟,日日都去春风楼一掷千金,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鲜事。

    同时传开的,还有一则跟林青槐有关的流言。

    靖远侯府东院的嬷嬷陪着陈氏去都察院,要求探望林少卿时,被人瞧见满脸的伤。

    便是陈氏的脸上,也浮着清晰的掌印。

    不到半日,城中的夫人和姑娘们便都知晓,靖远侯府的千金粗蛮不讲理,连自己的婶婶都打。

    还有说这千金奇丑无比,因而才养在乡下,十几年都不接回来。

    林青槐听了一路,心想皇后在宫里或许也会收到消息,愉悦扬唇。

    这样的品性,是配不上司徒聿的。

    春风楼那边已上钩,他们布置在春风楼四周的人手,也发现了新的线索。

    城郊的几处宅子他们也给盯死了,就等着那些人再次出手。

    今日休沐,她昨夜与司徒聿约好未时在城外庄子碰头,再乘马车以文奎堂掌柜的侄女身份入京。

    尽早破了人口失踪案,说不定那些失踪的姑娘,还在上京。

    出了城门,路上没什么人,一直远远跟着她们的马车,显得格外的显眼。

    武安侯府的大小姐真是够烦的,日日这般跟着公子,昨个武安侯夫人还往府里递了拜帖,咱夫人说要养胎,谁也不见。冬至嫌弃的不行,她才十二岁,就这般急着嫁人。

    不管她。林青槐再次催马,让踏雪跑的更快,上山时记得跟山门的师兄说,谁问起我去了何处都不准答。

    冬至用力点头。

    她看到楚音音就烦死了,被她知道大小姐住在哪,说不定又要闯进去。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在官道上驰骋片刻,转眼便不见踪影。

    坐在马车上的楚音音放下帘子,生气撅起嘴。

    这林青榕简直可恶。

    靖远侯夫人也是个不开眼的,母亲递了拜帖竟然敢不见。

    小姐,那林公子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抓着缰绳骑马的模样,当真英武。婢女迎梅端起新倒的茶递到她手边,就是不怎么好相与。

    那日在丰隆绸缎庄,大小姐的面子里子,都被那林公子和如今的晋王殿下踩在脚底。

    不好相与?等他靖远侯府倒了,我要一节一节打断他的骨头,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我。楚音音喝了口茶,郁闷倒向软垫,今日回府后,不准告诉大哥我今日又来追林青榕。

    圣上给两个皇子都封了王,大哥这几日情绪低落,文章都没心思做。

    我听说林公子与贺世子关系极好,靖远侯夫人与安国公夫人还是手帕交。迎梅压低嗓音,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贺文君今年已满十三岁,两家若是议亲,就没咱武安侯府什么事了,大小姐要不要去试探下贺文君。

    楚音音眼神亮了下,开心抚掌,先去镇国寺看看他要干嘛,回头就去找贺文君。

    谁敢跟林青榕议亲,她就让谁不好过!

    便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又如何,父亲如今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哥哥哪怕不下场科考,也会有官职加身。

    国子监的那群监生,谁不捧着哥哥捧着她,也就林青榕有眼无珠。

    是。迎梅埋头应声,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

    可算是不生气了。

    大小姐一不高兴就会打人,偏生自己是她的大丫鬟,挨打次次不落。

    进了三月,城外的绿意渐渐浓烈,天也暖了许多。

    镇国寺的僧人都换上了轻薄的僧衣,山上的桃林一片翠绿,生机盎然。

    林青槐走送货的侧门进入镇国寺禅院,还未下马,小九便红着眼,迈着小短腿朝她奔过来。

    出什么事了?她从马背上下去,随手将食盒递给冬至,拧眉看着胖墩小九。

    六师兄大骗子,花朝节前跟小九说日日给小九带点心,结果一走便只有点心回来,人不见踪影。小九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方丈不在,师叔日日都要我等抄经做功课。

    林青槐:

    不是她不想回来,是脱不开身。

    任由小胖墩嚎了一阵,她抬手抓着他的衣裳,将他拎到一旁,我今日带了栗子糕、红豆糕、还有芝麻酥饼。

    哭声戛然而止。

    小九擦了擦眼,摇着胖乎乎的手示意她低头,师父来信了,归尘师叔也给你来了信,在大师兄那,七师兄正要进城给你送呢。

    大师兄如今在哪?林青槐蹲下去,激动得嗓音都有些发颤,师父在信里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归尘师父去潭州已有十多日,也不知师娘的情况如何。

    夏至查完陈元庆的师父便去找师兄,如今还没信回来。

    小九巴巴看着冬至手里的食盒,用力吞口水,大师兄在侧殿修补佛像的金身,七师兄和他在一处,我不知信里说了什么。

    林青槐被他的馋样给逗笑,站起身来,拿过食盒打开,取出一份红豆糕递给他,剩下的要分给师兄师弟门,都是素点心。

    六师兄明日还回来吗?小九满意的咬了口,胖乎乎的脸颊露出深深的梨涡,若你不回来,我就省着吃。

    不回来。林青槐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笑骂,就知道吃。在这等着我,一会还要帮我抄经书。

    花朝节前她私自下山没跟方丈师父打招呼,虽然爹爹帮忙解释了原因,责罚还是免不了。

    六师兄也要抄经书呀。小九脸上露出揶揄的笑,我知道了,师父出门前找不到袈裟,定是被你给藏起来的。

    林青槐:

    就不该给他带吃的。

    小九见她不说话,顿时咯咯笑起来。

    冬至,你带踏雪回马厩,拿点好的草料喂它,我去一趟侧殿。林青槐又敲了下小九的脑门,拔腿就往侧殿跑。

    上一世,她最对不起的便是小九。

    去西北平乱那年,小九外出游历,听闻她也去西北,连夜奔波追上大梁的大军。

    那会他已知她是女子,还习得一身医术。

    一路上,蛮夷的死士和伏兵几次试图暗杀司徒聿,她每次受伤,都是小九给她包扎。

    就在大梁大军攻破蛮夷全境那日,她、贺砚声和司徒聿被大梁军中叛将偷袭,是小九替自己挡了一剑,以命护她。

    这一世,他想吃什么糕点,她都会尽量找能做出来厨子,给他做出来。

    要看着他活到长长久久。

    林青槐一路跑的飞快,进了侧殿看到大师兄和小七正在给菩萨的脸上添金漆,赶紧停下来竖起右手行礼。

    还记得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大师兄了悟揶揄的嗓音落在头顶,经书抄完了吗,去思过堂面壁了吗。

    林青槐:

    都没有。

    归尘师叔给你的信放我禅房里,你把菩萨的金漆补完就去取。了悟放下手里的漆碗和笔,从梯/子上飘然跃下,小七,记住咯,以后不能跟你六师兄学,私自下山,一去不回,皮厚如墙。

    大师兄教训的是。林青槐乖乖认错。

    了悟哼了声,带走一脸懵的小七。

    林青槐深吸一口气,爬上梯/子,任命修补地藏菩萨身上的金漆。

    了悟带着小七走出侧殿不远,视线里又多个不守规矩的师弟的身影。

    这十三师弟比小六还烦,每月只到镇国寺住半月,一来就各种闯祸。不是偷溜进藏经阁乱翻一气,便是偷奸耍滑不好好习武,夜夜往外跑。

    他哼笑一声,捻着佛珠单手竖掌,阿弥陀佛,十三师弟还记得镇国寺的山门往哪开,不容易。

    司徒聿:

    忘了师父不在寺内时,他们几个当师弟的都由师兄管。

    第26章 025 千万别翻旧账,他那点心思快藏

    了悟见司徒聿不说话, 心下明白了几分,扬了扬眉,轻描淡写的语气, 经书抄完了吗, 去思过堂面壁思过了吗。都没有是吧,今日不把侧殿的菩萨金身修补完, 不准下山。

    十三谨听大师兄教诲。司徒聿恭敬回礼。

    六师弟好像还不知他此前抄好的经书,都被谁给偷了。了悟哼了声, 似笑非笑, 他今日也在寺内, 我正想与他说此事。

    司徒聿嘴角抽了下, 再次行礼,十三知错, 今日一定修补好所有菩萨的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