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法倒是可行,可惜方丈师父如今还未回来,没法批命。

    而且,上回爹爹被建宁帝召入宫,问起指婚一事时,爹爹只说她尚年幼不打算太早议亲。

    建宁帝与司徒聿不同,他不会感情用事,甚至是没有心。年少爱恋过的姑娘,他可以连正妃之位都不给,一手栽培出来的儿子,起了疑心便有意放纵等着对方走上死路。

    若此时真拿批命当借口,还得是方丈师父亲口说了才有用。

    我是真的需要你。司徒聿长长叹气,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本王就不纠缠你了。

    再烦她,今后怕是与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青槐心中微动,面上却还是冷淡疏离的表情。

    司徒聿用余光看她,又好气又无奈。

    回到亭子里,管家引着司徒修进来,惊得还在作画的众人纷纷停笔看去。

    本王好像是来迟了?司徒修扬唇笑了笑,目光落到纪问柳身上,捏着折扇的手悄然收紧了力道。

    不迟,我等这会正在斗画,魏王要不要也画一幅。孟绍元含笑回话,晋王殿下已经完成了画作,我等技不如人,慢一些。

    唐喜,去给魏王殿下准备笔墨纸砚过来。林青榕搁笔上前行礼,魏王殿下这边请。

    夫子昨日给本王安排了许多的功课,昨夜睡的晚今日便起的迟了,还请青榕勿要见怪。司徒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司徒聿,一下子认出他身边的女子便是靖远侯府的千金,眉头微动。

    姿色倒是不俗,与纪姑娘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魏王能来,青榕很高兴。林青榕笑的恰到好处。他未有给司徒修发帖子,也不曾想过要请他,既然来了,也无赶出去的道理。

    司徒修跟林青榕过去,唐喜很快送上笔墨纸砚。

    他提起笔看了眼插在梅瓶里的牡丹二乔,开始作画。

    一炷香燃尽,所有人都完成了画作,后来的司徒修也堪堪收笔。

    大家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赏花闲叙。

    林青槐看了一圈,见大夫人和纪问柳在一块,唇角弯了弯,丢下司徒聿抬脚过去。

    林姐姐。齐悠柔一看到她眼神便亮起来,脸颊被日头晒出一层薄红,皇后娘娘和夫人们在评画了,你会赢对不对。

    林姐姐一点都不像是从乡下回来的。

    纪问柳许是看到她先前和林姐姐在一块,问了她许多问题,没完没了地打听,她很不喜欢。

    纪姑娘可是大才女,我如何能与她比。林青槐扬起笑脸,拿出帕子给她擦汗,真赢了就把彩头送你。

    嗯!齐悠柔重重点头,一双眼弯成了浅月。

    林姑娘过誉了,我也不过是略懂一二。纪问柳礼貌福身,拢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收紧力道,额上泌出细密的薄汗,能有幸与诸位姑娘比试,是问柳的荣幸。

    嘉安郡主不在,来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艳压群芳,会得到皇后青眼。

    谁知靖远侯的千金不单容貌出色,气度更是远胜嘉安郡主。

    她往那一站,便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在。

    纪姑娘不必自谦,我的丹青确实不行。林青槐偏过头,微笑看她,一会评比结果出来便知晓了,你我在这猜也没用。

    她画的比较随便,拿不了头筹。

    纪问柳也笑起来,紧张得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她想博得头筹,如此便能拿到澄心堂纸,还能让皇后注意到自己。继母今日肯带她来,可不是为了让她被晋王看上,而是为了让庶妹与贺世子相看。

    贺世子如今去了国子监,年纪也正好,继母早盯着他了。

    评比结果出来了,请诸位世子、公子小姐,前去敞轩看结果。靖远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

    纪问柳一听,更加紧张。

    纪姑娘无需紧张。林青槐冲她笑了下,随意的语气,人人都去抢的未必是好玩意儿,说不定是因为不要钱。

    噗纪问柳被她逗笑,忽而就不紧张了。

    林青槐余光留意到司徒修一直在盯着纪问柳,眸光转了转,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揽着齐悠柔的肩膀,拉她一道过去。

    她没问司徒聿,上一世为何从司徒修手里抢了纪问柳,并封她为后。

    明明太后早给他和嘉安郡主指了婚。

    以自己今日的观察,纪问柳不是没脑子的木头美人,虽胆小却也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

    司徒修对她,似乎也早有了意思。

    当时自己在永安县任县令,上京的许多事她都是通过天风楼掌握,也一直派人盯着司徒修,但没盯着司徒聿。

    林青槐打住思绪,忍不住又看了眼身边的纪问柳,仔细梳理上一世的记忆,以免自己因为同情她的遭遇而做错事。

    纪问柳与司徒修的婚事,是定安三十九年也就是明年年初定下,婚期则定在定安四十年九月廿十。

    司徒修封魏王搬入王府后,纪问柳虽不曾留宿魏王府,却时常登门做客,与他出双入对。

    定安四十年中秋前,司徒修因谋害司徒聿一事败露,被建宁帝下令幽禁于魏王府。

    一个月后建宁帝驾崩。

    司徒聿登基后改年号为定康,过了年,他在给自己的信中说病了几日,什么病却没说。

    又过半月,他的信再次送到,在信中说他已去礼部尚书府下聘,要迎娶纪问柳。

    若纪问柳是为了司徒修而用了手段逼得他去下聘,新婚夜发现自己的夫君不是他,不吵不闹就说得通了。

    其他的妃子除嘉安郡主是太后指婚,就都是朝臣送入宫的,没那么复杂。

    林青槐理清原委,决定等指婚的事处理清楚,再跟司徒聿求证。

    到了敞轩外,皇后身边的嬷嬷,开始宣布比试作画的评比结果。第一名不出意外是纪问柳,第二名是孟绍元,第三名是贺砚声。

    几人谢恩领赏完毕,厨房开始上菜,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敞轩去园子里的暖阁用饭。

    皇后入席坐下,目光落到男客那边的儿子身上,心说这小子的眼光还挺好。

    纪大人家的千金也不错,但不够大气,镇不住场子。英国公家的倒是稳得住,样貌也出色,可惜心胸窄了些。

    看来看去,还真就是云姐儿最好。

    跟哪个姑娘都说得来话,但又不显热络,主人姿态十足。诗词歌赋一看就学的很好,藏拙藏的也巧妙,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是有意不想出风头。

    待会回宫她就找钦天监合八字,看他们是不是合适,若是八字相合这门婚事得尽早定下。

    皇后收了目光,偏过头满意打量林青槐片刻,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开席。

    林青槐被她看得毛骨悚然,面上却还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地举起筷子。

    司徒聿这个混账,他就不能忍忍再问。

    皇后看她的眼神跟看未来儿媳差不多,真是要了命。

    一顿饭吃完,皇后起驾回宫,司徒聿和司徒修一块相送。男客那边也散了,各家夫人和千金纷纷告辞离开。

    林青槐不放心齐悠柔,吩咐冬至跟过去盯着,自己留下和娘亲一道送客。

    送走最后一位夫人,她揉了揉笑僵了的脸,目光哀怨的看着自个的娘亲,闷闷出声,皇后娘娘同你说了什么没?

    放心,她看好没用,晋王的婚事不会落到你头上。周静也揉了揉脸,歪头睨她,不过你得跟娘说实话,你和晋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他心里有人的。林青槐说完,猛地想起刚才在望荷亭,司徒聿说的那句‘不是误会’,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对自己有意思?

    这绝无可能!他定是发现自己是女子后,故意找借口让自己与他继续合作。

    上一世,他为了个姑娘守身如玉一辈子,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她一直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娶妻纳妾,眠花宿柳样样不落。

    当真?周静一点都不信她。晋王的眼神她怎会看错,跟夫君成婚快二十年,那样的眼神她见过无数次。

    真真的,他看上的是嘉安郡主。林青槐垂头丧气,我去找爹爹,皇子议婚得看八字的吧,得找我方丈师父算合不合适吧,总有办法拒了婚事。

    司徒聿喜欢的人肯定不是嘉安郡主,她也没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