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然不会知晓此事。司徒聿面上的笑意淡去,眼底透出几分戾气,我将她困在后宫,既是为了断掉她要杀我的念头,也让她知晓,二皇兄也是我手中的囚徒,他们谋划的一切都在我眼皮底下。

    皇后曾想杀了你,所以你才抢了她?林青槐顿了顿,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记性?

    都被人下毒害过一次,竟然还中招。

    懿宁公主和嘉安郡主在背后帮了她,就连皇祖母也被利用,不然她哪有机会下手。司徒聿又郁闷了,接回她先前的话题,不会是她下的毒,她出凤仪宫都要经过我同意。宫宴当日,我亲自去挖的酒,之后交给陈德旺和李来福的小徒弟冯有顺。

    皇后和一众后宫的妃子,自入宫便不得靠近上阳宫半步。

    无人有胆子插手上阳宫之事。

    倒是冯有顺嫌疑比较大。他今年十八岁,入宫后先是在元圣宫当差,因一手好厨艺被皇祖母要了去。

    一年前,他随行伴驾,前往怀德避暑山庄避暑,被父皇相中手艺要去上阳宫。

    父皇驾崩,他登基后住进上阳宫,因冯有顺是李来福的徒弟便未有将人换走。

    果然还是得跟她商量,三言两语就有了线索。

    这个冯有顺的来历仔细查,接触过什么人也要查一查。林青槐又吃了口糕点,漫不经心的语气,你那祖母的野心不小,不像是被人利用的样子,纪问柳当初下毒也不是要杀你,而是想睡你对吧。

    太后插手前朝的事,她也是后来才听他提起。

    方才听他说查到太后她还觉着是被利用,得知纪问柳欲毒杀他时太后也被蒙蔽,没法不多想。

    纪问柳很聪明,父亲又是礼部尚书,岂会不懂谋害帝王会有怎样的后果。也不会看不清一个被幽禁起来,无权无势的王爷,想要登上帝位有多难。

    除非有人告诉她,只要杀了司徒聿便让司徒修当皇帝,还保她纪氏一族不被牵连。

    太后明显是知情人。

    权力会让人疯狂,龙椅之下从来白骨累累。

    靳安说两种毒药都有。司徒聿不想跟她说话,但又不得不提,咱冷战那阵我给你送的信,你收到没有。

    一说到死就要嘲笑他一遍。

    要不是她始终不同意和好,外人哪有机会钻空子。

    听闻她要致仕,他不该跟她吵不该恶言相向,可她也没给自己留面子啊,又打又骂还撂狠话不让致仕就弑君。

    后来冷战数月也是她先起的头。

    他送去相国府的信不回,惊蛰要翻/墙进去差点被打断腿。能防住他的人,又不让她看到他给的信,必定是她身边值得信任的人。

    你何时给我送过信?林青槐心里咯噔了下。

    自己那会根本不在上京,而是易容带着夫人们去了洛阳,回来后也没看到信。只知道爵位被削了,小侄子马上就要出发去西北。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自己,当时负责看家的人,是三叔给小侄子请的老师,如今就在靖远侯府西院住着。

    看来,燕王的手早就伸进了靖远侯府。

    写了许多,从削爵位到送你侄子去西北,我都写了。司徒聿抬眸,看她眼神多了几分笑意,算无遗策的林相,也被自己人给算了一把。

    你就笑话我吧,别忘了今年秋狝,进入围场的马匹全被下药一事。林青槐丢给他一双白眼,凉凉出声,我一会去见太仆寺主簿,你别跟着。

    司徒聿:

    师兄翻脸的速度依旧很快。

    可他还是喜欢。

    说完话,菜也送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司徒聿知晓她爱吃鱼,先剔了鱼刺装到瓷碟里给她,自己才慢慢吃起来。

    你一会回大理寺应卯跟魏大人说一声,春风楼里还有许多姑娘,想回去找爹娘或者想去其他青楼的,随时可以走。不愿意走的则去靖远侯府跟我,正好书局的印坊缺纸,大量印制书籍行不通手抄还是可以做的,缺人手。

    行,一会我回去就找魏大人说。司徒聿又忍不住笑,还是自己人用着顺手吧。

    谁跟你是自己人。林青槐想踹他出去,没脸没皮。

    司徒聿看她一眼,低下头,扬着唇角继续给她剃鱼刺。

    不承认也是他六师兄,是自己人。

    用过午膳,司徒聿回大理寺找魏大人,林青槐坐上马车,带着冬至和白露前去拜访太仆寺主簿姚康泰。

    上京城内各坊有明显区分,七品或以下的官员大多住在升贤坊,离皇城正阳门最远。

    林青槐倚着软垫,听白露说完用饭时印坊管事送来消息,眼神亮起来,他们主动找来的?

    她今日一早特意去印坊,就是想让那位造纸坊的新东家看到自己。

    不想对方竟真的认出了自己的身份,看来燕王安插在靖远侯府的暗桩不少。

    今日之前,她从未做女装打扮在上京抛头露面,早上出行也是坐的马车,没被人看到。

    是,来的是原来的东家,说新东家同意给印坊按原来的价钱算,还说过两月等原料到了便开始制纸。在这之前,他们可以先把库存的京纸卖给印坊。白露神色凝重,会不会是我们昨夜的行动被发现了。

    不会,走时我可是一根头发丝都没留。林青槐玩味勾唇,他们愿意照原来的价格卖,咱就多买点。

    买下书局至今一直是白露在打理,此前不是没提过买存货的事,那新东家一直推诿印坊才停印。

    自己不过去了一趟,人却主动找上门。

    这是真把她当从乡下回来的小姑娘看了,是好事。

    行,那我天黑前就给他回话。白露的神色未有舒展,天风楼的人还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造纸坊三年前的东家,今日一早上新东家做客去了。

    上京的几家造纸坊从来就只有一个东家,不过是换个人出来当差罢了。林青槐扬眉。

    她听文奎堂掌柜的说,纸张涨价是从九年前开始的,就猜到是这么回事。

    比起来,咱的手段还是稚嫩了些。白露深受打击,大小姐,咱得努力。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快十年前就把造纸坊买下,还装的跟刚买的一样。冬至深以为然,我们还是太嫩了点。

    林青槐:

    马车进入升贤坊已是申时。

    车夫一路打听过去,费了不少的工夫才找到太仆寺主簿姚康泰家。

    林青槐的目的不是见姚康泰,因而也不在意他是否在家,下车整理好裳裙便示意冬至上前敲门。

    等了一阵,有些老旧的院门吱呀打开。

    门房穿着一身浆洗干净的布衣,头发花白,看着年约五十上下。许是觉得她们面生,他眯起浑浊的眼,狐疑打量她们主仆仨人,几位姑娘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走错。冬至笑眯眯递上拜帖,我家大小姐听闻姚大人挑马是把好手,专程登门拜访。

    门房接过拜帖看了会,脸色微变,原来是林小姐,我家老爷去找同僚下棋,就在坊内,容老奴回去跟夫人通传一声。

    有劳。林青槐笑了笑,安静等着。

    她们的运气还挺好,姚大人居然在休沐在家。

    等了片刻姚夫人迎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惶恐,林小姐请先到花厅喝口茶,我家老爷很快就回来。

    叨扰了。林青槐略略颔首,提裙入内。

    冬至和白露走在她身后,各自怀里都抱着带礼物。

    姚府不大,就一三进的小院子。

    姚夫人领着她们过了影壁,一方打理得很是精致漂亮的小院,出现眼前。庑廊下,站着两个梳着双丫鬓的小姑娘,看穿着应是姚家千金。

    跟着姚夫人穿过庑廊进花厅坐下,林青槐示意冬至和白露送上礼物,再次道明来意。

    林姑娘破费了。姚夫人还是很紧张,嗓音颤颤的吩咐贴身的嬷嬷看茶。

    姚夫人不必紧张,我今日冒昧登门,只是想同姚大人打听下,京中何处有上好的马匹卖。选马都有些什么诀窍,我在乡下待的时间长,对这些一窍不通。林青槐留意到她一直往庑廊那边看,唇角弯了弯,那是你们家千金吧。

    姚夫人干巴巴扯开嘴角,是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