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管事目送她的身影跑出视线,一回头,发现夫人就站在身后,险些背过气去。

    慌什么,我当娘的都不慌。周静微微扬眉,三弟一家再过半月便到定州,府中太空难免有人想趁机溜进来,你仔细一些。咱好好守住家,等着他们回来。

    要不是她有孕在身,她也要跟着夫君一道去办差。

    女儿自小随她,多历练也好。免得哪天看到个长得好看的白面小生,就忍不住想嫁。

    小的明白。卢管事松了口气。

    侯爷纵容大小姐到没边,他还以为夫人会说上几句,原来她比侯爷更过分。哪家夫人也没她这样,明知女儿出去会有危险也不拦着。

    云姐儿带回来的那几个小姑娘,这几日不准她们出院子,再派几个暗卫盯着。周静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别的事你看着安排,我回去了。

    卢管事应声退下。

    周静带着嬷嬷回了院里,想了想,出声吩咐,这几日我的膳食你亲自负责,不能出一点疏漏。

    虽说府中的暗桩拔了,还是不能大意。

    嬷嬷笑了下,走到她身后给她揉肩膀,夫人放心,我这都记着呢。

    周静仔细琢磨一阵,发觉夫君和两个孩子,把府中的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彻底放下心来。

    天刚刚放亮没多久,永兴坊各处一片静谧。

    林青槐骑着马,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晋王府外。守门的小太监看到她,立即打开门请她进去。

    晋王可在府中?林青槐拿着马鞭,目光清冷,说。

    回姑娘,晋王昨夜入宫后一直未回。小太监被她吓到哆嗦了下,脊背阵阵发凉,姑娘是否要进去等。

    不进了,我现在进宫去找他,若他从别处回来让他不要跑,在府中等我。林青槐交代清楚,回头跃下台阶,翻身上马带着冬至和谷雨直奔皇城。

    上京每日酉时闭门。

    九门守备几日前就在调兵遣将,燕王想要逃出去,只能在闭门前或者天亮开门后。

    按照脚程算,无论是何时走的,此时都还未走远。

    林青槐扬鞭催马,转眼便到了宫门外。

    她从马上下去,见宫门守备也换成了赤羽卫而不是禁卫,轻轻吁出口气。

    回头得跟建宁帝要一块入宫的令牌,免得每次进门麻烦。

    来者何人?可有令牌!赤羽卫副统领上前拦她,声色俱厉,圣上正在勤政殿上早朝,擅闯者就地格杀。

    我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林青槐,有急报。林青槐取下背上的羊皮囊交给冬至,手里的剑也丢过去,略无奈,晋王让我来,你可让人传话进去问他。

    太耽误时间了,早知来时把司徒聿给的玉佩带上。

    百密一疏。

    圣上和晋王都在勤政殿,姑娘请进。副统领听她报上名号,立即下令放行。

    侯爷这宝贝闺女的画像,在侯爷的要求下,所有的赤羽卫都看过,以免办差时误伤了她。

    多谢。林青槐丢下话,一阵风似的跑进去。

    勤政殿在就在宫门后不远,她轻车熟路,不等太监通传,便施展功夫掠到殿前。

    殿上的大臣被她吓一跳,司徒聿回头,剑眉深深压低,不管不顾地迎了出去,出了什么事?

    建宁帝也吃惊不小,递了个眼色给李来福让他出去问是怎么回事。

    一众朝臣见来的是个小姑娘,有认出林青槐的,当即偷偷说了她这些日子的惊人之举。

    一时间,殿内显得有些嘈杂。

    青槐见过晋王。林青槐规矩行礼,兹事体大,此事青槐要亲口和圣上说。

    此话一出,朝臣看林青槐的眼神更加不喜。

    果真是没规矩,竟然不知勤政殿乃是商议朝政的地方,而非闹市,谁都能进。

    李来福,带她进来。建宁帝倒是没生气。

    老三跟她站一块,还挺配的。

    是。李来福应了声,笑着跟林青槐说,林姑娘,请随老奴来。

    林青槐不动声色地跟司徒聿交换了下眼神,跟着李来福进入勤政殿,

    一众朝臣埋下头,不敢置喙。

    建宁帝侧着身子,右手曲起放松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微微眯起锐利的虎目。

    闻野这女儿当真是见一次,便惊喜一回。

    这勤政殿数十大臣这般看着她,她竟毫无惧色,好似这些人在她眼中如同无物。

    单是这份气势,就远胜宫里的几位公主,更别说城内的那些贵女。

    臣女林青槐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林青槐撩开袍子下跪,臣女莽撞前来,乃是有一事想当面问圣上。

    她不可能当着朝臣的面,说燕王已经逃出上京,只能到他跟前说。

    朝堂之上,被燕王笼络过去的朝臣不少。

    你要问朕何事?建宁帝面上浮起不悦,心底却暗暗揣测她的来意。

    一大早冲进宫里,就为了问他一件事,这是胡闹。

    闻野再如何纵着她,也会同她说,皇城不是能乱闯的地方。

    臣女想到圣上跟前说。林青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此事不便让诸位大人听到,是私事。

    建宁帝眸光沉了沉,缓缓掀唇,准了。

    私事?这丫头是在拿指婚一事当挡箭牌呢,心眼倒是不少。

    青槐谢圣上隆恩。林青槐站起身来,不疾不徐走上台阶,停在建宁帝身侧低下头小声说,臣女的婢女昨个半夜回城,路上遇到一对人马,骑着的马匹是上好的战马。臣女直觉那队人马是燕王,听婢女说完便赶来传信

    还有呢?建宁帝脸色不变,身上的气息却骤然冷了下去。

    臣女想奏请圣上,准许臣女与晋王一道,往西北去追击这队人马。林青槐神色从容,爹爹熟悉漠北地形,由他带一队人马去漠北,兵分两路一明一暗,说不定能抓到人。

    建宁帝抬眼看她。

    小姑娘的一双眼澄澈清透不染杂质,面颊被风吹的起了层薄红,神色间有焦急却无惶恐,显然已知昨夜城内发生了何事。

    胡闹,日后不准再为此等捕风捉影之事,乱闯勤政殿!建宁帝寒着脸站起来,晋王,你随朕去御书房,其他人在这等着。

    司徒聿看了眼林青槐,埋头行礼,儿臣遵旨。

    林青槐低下头,转身欲走,建宁帝倏然出声叫住她,你也随朕去御书房,闻野不教你规矩,朕来教。

    臣女遵旨。林青槐低下头,跟霜打的的茄子一般,默默跟在他们父子身后走出勤政殿。

    他们一出去,朝堂上便跟开了锅一般。

    林青槐竖起耳朵听了会,悄悄翻了个白眼。

    一路无话。

    建宁帝带着他们进了御书房,摆手屏退左右,撩开袍子坐下,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王有赤羽卫盯着,昨夜老三深夜进宫,说怀疑小九已经离开上京,还将城门附近那民宅的情况详细禀明。

    闻野让人守了一夜,里边没人出来也没人去找,院内的护卫看不出来历,因而没动。

    燕王可能已经逃去西北前往蛮夷,臣女的婢女从保平回来,在路上遇到的人马不像是寻常商人,也不是爹爹的人。林青槐的说辞不变,尽量不露马脚。

    你方才说你要和老三去追他?建宁帝抬了下眼皮,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可知此事非儿戏。

    青槐正是知道才闯入勤政殿。林青槐一点都不怕他,抬高了下巴,从容出声,臣女与晋王去追人,燕王留在上京的暗桩不会多想,他们的注意力只会在爹爹身上。

    你倒是挺能想。建宁帝失笑,罚你二人禁足府中一月,一个时辰后,三百赤羽卫化整为零,在城外十里亭候着你二人。

    如此安排,小九若是去了西北,得知闻野往漠北去,脚程定会慢下来,这俩小的就有机会追上他。

    便是小九没去西北,也能历练下老三。

    他这儿媳果真是个宝贝,怪不得闻野每回提她都得意洋洋。

    臣女遵旨。

    儿臣遵旨。

    林青槐和司徒聿同时行礼。

    建宁帝又交代几句,带他们回到殿上,狠狠训斥他们一通,罚他们回府中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