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图谋,自然会布置周全。林青槐捏着他的耳朵,轻轻笑了声,现在就发愁,往后还有几十年你可怎么过。

    有你呢。司徒聿自己也忍不住笑,林相受累,帮朕把折子批了。

    少做梦。林青槐手上的力道加重,笑倒在他怀里。

    她也累,但累的开心。

    闹了一阵,车外传来嘈杂的动静。

    林青槐坐起来撩开侧窗的帘子往外瞄了眼,见马车已经进了崇文坊,叩了叩车壁,吩咐车夫往后门去。

    这几日天天都有百姓送女儿来上学,管事按照她的要求,先收家境比较贫寒的学生。

    如此一来,导致那些家境好一些的心生不满,每日都过来堵门等着管事的把孩子收了。

    一两银子不多,一家四口省着花也能花也能维持一个月的生计。

    若是家中还有农田可耕种的,两三个月也能维持。

    马车绕到书院后边,林青槐从马车上下去,带着司徒聿直接去见师娘。

    师娘这几日都在书院,归尘师父在山上写学医的启蒙书,等写好了也会来书院当老师。

    这宅子我买来便很少过来,改的挺不错。司徒聿环顾一圈,跟着她往左边的月门在。

    后院新增了一堵墙,左边的月门通往老师和管事住的院子,右边是学生的住的院子。

    我哥帮着改的,匠人过来干活也是他帮盯着。林青槐得意抬高下巴,我哥天下第一好。

    司徒聿默了默,含笑扬眉,也是我哥。

    林青槐:

    哥哥才不想要他这个妹夫。

    进了院子,师娘正带着几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晾衣裳,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眼里幸福满溢。

    怎么才来?柳青青看到她二人,轻声叮嘱一番那几个小丫头,擦了擦手,含笑迎上来,被骂狠了?

    皇帝诏她入宫,不止书院这边知晓,整个崇文坊的百姓都听到了消息。

    还行。林青槐上前挽住她的臂弯,踮起脚尖在跟她说明来意。

    我得先瞧瞧图纸。柳青青敛了笑,招呼他们进屋。

    林青槐嘿嘿笑起来,示意司徒聿跟上。

    进屋坐下,柳青青拎起茶壶给他们倒了茶,接过林青槐递来的图纸展开。

    良久,她放下图纸为难开口,我只能保证做到八成真,上面的许多文字需要浇筑金水,深浅和原版肯定不同。

    八成也够用了,大概多久能好,需要用些什么。林青槐听说有八成相似,眼眸霎时亮起来,我这边什么都有。

    两日,需要一间铁器铺子。柳青青放松了许多,我需要时间做模子,金子你也准备一些,免得临时找来不及。

    林青槐开心答应下来。

    说完这事,两人别过师娘去前院,纪问柳的声音忽远忽近,学生们的嗓音脆生生的,听着特别的有活力。

    穿过庑廊,冬至和谷雨从大门那边过来,小声禀告,又有人来骂,这回来的是几个妇人。

    十三,你在里边别出去,我去瞧瞧。林青槐交代司徒聿一句,快步往外走。

    司徒聿也知自己出去不合适,足尖一点掠上屋顶往大门那边摸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热闹。

    来了十多位妇人,看穿着打扮,应是都来自寻常百姓家。细看的话便不大像,这些妇人的面容净白,不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

    林青槐一出门,她们便不敢骂了,推搡着往后退。

    司徒聿看到这一幕,唇角不自觉上扬。昔年,朝臣联合起来弹劾她,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勤政殿,便是这副要大杀四方的模样。

    我们都是坊内的百姓,你这书院不能开在这,影响我们的孩子读书也影响他们的声誉。领头的妇人虚张声势,听说你把春风楼的姑娘带走了,谁知道你这书院里教的什么玩意。

    书院的门开着呢,你进去看不就知晓。林青槐摇着折扇,嗓音冷冽,我这书院开门第一日,太子送了贺礼来,前几日已正式在礼部入册,你们若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们什么钱能赚。

    看穿着便知,她们是扮做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来闹事。崇文坊内除去国子监,还有两所官学三所义学,住的也都是上京的雅士。

    便是家中清贫,夫人们出门也会拾掇拾掇,体体面面的模样。

    她们身上没有这样的体面,但也没有正经百姓身上的沧桑和困苦,像是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模样,一个个肤色白净。

    总之,你就是不能在这开书院。领头的妇人被她的气势震住,不自觉往后退,女子不好生待在后宅,读什么书。

    夫人们说了,这林家的千金没规矩,若是让她继续在崇文坊开书院,今后出门都要被人笑话。

    哪家的千金也没林家这样的,日日打马过街,穿的也是男子的衣裳,没一点姑娘样。

    一举一动都在丢身为女子的脸。

    奇了怪了,你们喜欢安守后宅是你们的事,我喜欢读书做文章,喜欢抛头露面是我的事,那点碍着你们了?林青槐摇着折扇,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过去,黛眉微扬,我是花你们家银子了,还是吃你们家米了,一个个的想当我爹娘,你们也配!

    书院开门第一日,杨远正找来嬷嬷也说过同样的话。

    合着他们就会这一句?

    能说出个一二来,她还能辩一辩,上来就这么一句也不嫌丢人。

    我们夫人我们才不要当你爹娘,你就是没规矩,将来指定嫁不出去!领头的妇人说漏嘴,更心慌了。

    夫人?林青槐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抬起折扇遮住嘴,低低笑出声,回去告诉你们夫人,没人拦着她在后宅跟小妾斗气,也别来恶心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如此恪守礼数。

    自己被关在后宅,还看不得别人出门快活。

    我没什么夫人,你若不把书院迁走,我便日日都来。领头的夫人头皮发麻,丢下一句,带着同伴匆匆跑了。

    林青槐收起折扇,漫不经心地看着围在四周的百姓,漠然掀唇,都听到了,若是担心女儿进了书院,会连累你们名声受损,现在便可离去。

    四周安静了一瞬。

    林青槐转身欲回去,人群里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小的不觉得林姑娘有错,有喜欢安守后宅的女子,也应有喜欢抛头露面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这话说的好听。林青槐回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看向出声的男子,你闺女多大?

    他穿着书生的儒衫,看得出来已洗的有些破旧,但平整干净,不像是靠力气过活的农户,也不像是商户。

    小的有两个女儿,大的五岁,小的四岁。男人牵着两个小丫头,迟疑上前行礼,小的已给她们启蒙,听闻姑娘有大才,故而送来。

    林青槐低头看去,只见两个小丫头也穿得干干净净,随口问道,请问您贵姓。

    小的免贵姓方,名朔,字松舟,漠北长阜人士。方朔再度行礼,不卑不亢的态度。

    松舟居士?!林青魂扭头看向屋顶,无声地跟司徒聿交换眼神。

    第74章 073 早晚有人收拾那个祸害,他等着

    屋顶上的司徒聿也听到了方朔的话, 他回了个眼神给林青槐,转身掠下屋顶。

    上一世,蛮夷发兵攻打大梁, 方朔是七皇子帐下的军师, 自称松舟居士。此人用兵奇诡,几次奇袭打得他们连连败退。

    延平府一战, 大梁折损了十万将士,也是此人的杰作。

    后来他们攻下蛮夷全境, 他宁死不降, 举剑自裁以身殉主。

    他此时怎会在上京?

    司徒聿在院里等了片刻, 林青槐从外边进来, 方朔则带着两个女儿去做登记。

    进去说。林青槐拉走司徒聿,穿过庑廊进入西跨院, 黛眉深深蹙起。

    他此时不该在上京。司徒聿握住她的手,嗓音压得很低,他也不是漠北长阜人士。

    我知道, 所以我收了他的两个女儿进来。若是因为我俩回来,导致许多事发生了改变, 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青槐拉他一块坐下, 嗓音冷冽, 若他是七皇子派来的细作, 放在眼皮底下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