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那些待在闺阁里的姑娘注意到自己,也算是额外的收获。

    有了野心,才会想着去改变。

    被绑上船的人,一旦有了风浪难免会想着跳船逃生,只有主动上来的才会跟自己一起面对。

    好是好,就是如今上街,不认识你的人看到姑娘家拿折扇,都误以为是你。冬至低低笑出声,书局靠着卖你的画像,这月就赚了几百两银子。

    他们是把我的画像买回去当门神吗?林青槐啼笑皆非。

    冬至闻言,当即大笑起来,才不是,他们说这才是真的活菩萨。

    百姓听说要开医学院,不用束脩不识字也能去学,都把大小姐当菩萨看。

    我可不是什么菩萨,我心黑着呢。林青槐略无语,不过也不在乎。

    她做事从来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到太医院拿了新的名单,主仆俩去了躺飞鸿居,易容前往天风楼带回一沓厚厚的资料,尔后换回原来的装束洗去易容回侯府。

    林青槐一进揽梅阁便将所有的资料摊开,取来舆图比照。

    外边不知何时黑了天,司徒聿从窗户翻进揽梅阁的暖房,视线当即被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吸引。

    书案上到处都是图纸和资料,暖黄的光线落在少女瓷白脸颊上,根根分明的长睫依稀投下淡淡的暗影。

    他放轻了脚步过去,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斗篷披到她身上。

    林青槐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靠近又闻到熟悉的气息,迷蒙睁开眼,十三?

    是我,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司徒聿抬手轻拍她的背,嗓音柔柔,今夜有时间陪你。

    睡不着了。林青槐坐直起来,一脸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脸,七皇子在蛮夷一家独大,你的人能不能趁机在那边做点什么,多兰的人在上京有了动作。

    别动。司徒聿拿下她的手,倾身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拿了帕子仔细给她擦脸上沾染的墨汁,林相想做什么,让他后院起火,还是还是趁机搬空他的粮仓,朕立即下令。

    林青槐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腾地一下红了脸,放我下去,不然打你的。

    就不能克制一下?

    第92章 091 这位姑娘没多兰那么多心眼,但

    先把脸擦干净。司徒聿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掩在长睫下的星眸满是怨念,你压到我的玉佩了,想什么呢。

    林青槐动了下, 发现真的是玉佩, 脸颊烧得更加厉害,才睡醒, 脑子里还有点迷糊。

    他十七了,有想法其实也正常, 没有才要命。

    朕哪点像禽兽。司徒聿好气又好笑, 拿着帕子仔细帮她擦干净脸上的墨汁, 蛮夷那边很快就会出乱子, 我安排那么多人在那边,可不是让他们去吃干饭。

    那就好, 多兰入京什么都没拿到,或许会想法子让乌力吉早死。林青槐从他腿上下去,坐回自己椅子里活动酸麻的肩膀, 澄澈的眸子泛起笑意,乌力吉一死, 他那些儿子早晚也得死, 多兰手里有燕王留下的暗桩。

    两边生乱的话, 大梁至少能有五年左右的安宁。司徒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唇角不自觉上扬, 杨靖安留着过年后杀, 先让他在那边舞一阵。

    明日, 吏部会下发所有空缺官职的任命诏书,去西北的人都是他亲自挑的。

    这些人上一世用过,到了西北之后的政绩都不错。

    稳住两头, 江南这边再徐徐图之,三年便可将人全部换下。吏部也要更换官员考核的标准,更改任职的年限,以免树大根深形成气候。

    乌力吉的那十多个儿子闹起来会是一场大戏,多兰若是不动,咱就帮她一把。林青槐往他那边挪了下,告诉他自己的布置,天风楼的人已进入漠北境内,由舅舅差遣。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表哥?司徒聿听她提起辅国大将军,眉峰悄然压低,你俩关系还不错。

    上一世冷战那会,自己将她的小侄子送去漠北,也是出于对她表哥的信任。

    关系挺好的啊,小时候我舅母还想订娃娃亲来着,我娘没同意。林青槐唇角弯起浅笑,他现在跟着舅舅驻守漠北,时常扮做商人出关买马打探消息。

    你给他飞鸽传书,让他小心从关外进来的大梁女子。司徒聿见她嘴唇有些发干,喉结滚了下,起身去给她倒了杯茶过来,多兰要挑动乌力吉的儿子们闹事,利用驻军骗他们出兵最为快捷。

    林青槐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点头同意他的分析。

    外部威胁会让内部为了利益,暂时停止倾轧。

    蛮夷国中大半名士都是南朝过去的士族,此番七皇子上京进贡,这些人拥趸的三皇子不会放过扩大势力的机会。司徒聿放下茶杯,挪过去揽着她的肩膀轻笑,孔尉通过神机阁来信,他看了上七皇子的粮仓。

    林青槐听他说完,想起今日让他出宫的目的,迟疑开口,归尘师父让我们在中秋前回去一趟,他在给你爹解毒。

    中秋休沐两日,前一日我们一道回去。司徒聿倾身过去,埋头到她颈间,嗓音染上喑哑,我其实挺想他能多活几年。

    母后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他至今不明白,为何母后好端端的会突然薨逝。

    归尘师父的医术你清楚的,说不定真有奇迹。林青槐歪头蹭了蹭他的脑袋,安慰道,你母后的薨逝兴许也是因为病症,所以师父才要见你。

    皇后的薨逝有些突然。

    他及冠没几日便突然薨了,自己当时不在上京,收到消息吃惊不小。

    嗯。司徒聿闷闷应了声,抱着她不说话。

    林青槐任由他靠了一会,轻声唤他,十三?

    有点累,明明改变了许多事,一回头却好像什么都没变。司徒聿伸手抱她,他们离开后,我偶尔会想到母后却鲜少想起父皇,如今才发现他昔年的漠视,于我是最大的保护。

    这个发现让他异常的压抑。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曾经怨恨的,刻意去遗忘的人,其实骨子里在乎他,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

    这话不对。你变得不再憎恨他不再埋怨他,在你心中他已不是一个无情又多情的帝王,他是你父亲。林青槐好笑揶揄,我也不算改变的话,那你赶紧走。

    不走。司徒聿被她一说,慢慢松开手,垂眸看进她的眼底,我可是等了十八年,才听到你说一声心悦我。

    那我现在把话收回来,你再等十八年?林青槐抬起手,细细描摹他的眉眼,澄澈的眸子里笑意盎然,一回生二回熟,顶多再多抄几遍《清心咒》。

    他就不是那种满脑子儿女情长的人,也不会因为亲情伦理而失去理智。会纠结压抑,是作为子女面对父母即将离世,而产生的本能。

    那不行。司徒聿也忍不住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收。

    他可等不了下一个十八年,等她到十八岁他都觉得久。

    我知你心里难过自责,然而世事难两全,我们尽力了去救了却没能救回来,理应理智看待。林青槐见他笑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我会陪着你。

    上一世,她妻妾成群,相国府中从来就没冷清的时候。

    无论她何时会回府,大夫人她们都会等着她。

    他回了上阳宫,除去身边的陈德旺,多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司徒聿低下头,深深亲吻她的额头,太晚了,我得回去宫里明日上早朝,你也早些歇息,方朔那个人心思深沉你多注意些。

    林青槐含糊应声,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出留他的话。

    家里跟书院不同,真留他过夜,被哥哥发现就全家都知道了。

    走了啊。司徒聿恋恋不舍。

    下回等她入宫,说什么都不让她走了。

    八月中旬的天气凉爽了许多,到了夜里风一吹,隐隐的便多了些许冷意。

    林青槐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在舆图上圈出距离磐平关不远的饶谷关。

    磐平关是蛮夷入境大梁最要的一道关口,地势独特,易守难攻。

    饶谷关则是南朝覆灭之前的建的关口,四周地势开阔,易攻难守。大梁建国后,太/祖皇帝命百姓搬来巨石和泥沙,生生垒了一排山头出来,并种上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