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当了娘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周静又笑,及笄礼你打算何时办?眼下肯定不行,太后薨逝禁礼乐一个月。

    春闱放榜之后办。林青槐整个趴下去,伸出食指轻轻戳妹妹的脸颊。

    等她当娘还早呢。

    她就养过小侄子,没自己生过。司徒聿也没养过孩子,更没带过。太子出生到六岁之前,就没听他提过那孩子。

    一直到太子去上书房读书,他才开始教导太子。

    他俩的芯子都不小,养孩子的经验是一点都没有。真成婚了,她便不可能拖上好几年不生,朝臣会有意见,心里也会又活泛开,想着把女儿送进后宫。

    那等我出月子就开始准备。周静往后靠了靠,状似不经意的语气,你真的不打算换人了?太子的人品样貌确实不错,可咱侯府不需要那么大的权势。

    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受一点苦。

    今后的事情说不准。春闱放榜之后,我可能会离京去外地任职,现在肯定不会跟他成婚,你安心坐月子别想些有的没的。林青槐坐起来,抬起头跟她对视,至少三年内是不会嫁给他的。

    成婚嫁人不在她的计划里,司徒聿想要太子,她生一个就是。

    后宫不能干政,她若是想这一生都不被礼教束缚,只有像前世一样掌权,才能彻底打破这些藩篱。

    当了皇后,她会受限于身份无法插手朝政。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娘亲是怕你被情爱冲昏了头。周静伸手帮她整理落下的发丝,殷殷嘱咐,男人的嘴巴是靠不住的,你得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当年求娶她之人不少,只有林丞敢立誓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他还跟世宗皇帝讨了一份圣旨给她,若他违背誓言,自愿削去爵位,并将侯府的所有产业都给她。

    此举惊世骇俗,却深得她的心。

    成婚这些年,他们一直恩爱有加,便是有红脸的时候也不会过夜。

    别家都是夫妻俩分两个院子住,她自嫁给林丞便一直住在燕回轩,没去别的院子住过。

    放心吧,不管是谁被情爱冲昏了头,都不可能是我。林青槐低低笑出声,你该担心我会不会突然出家。

    周静瞪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

    说了会话,林青槐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外边传来,禁不住扬了扬眉,起身出去。

    她可不想看他俩腻歪。

    夜幕低垂,下了一日的大雪渐渐停下,昏黄的街灯零零落落映照一地纯白。

    将军府西院和往常一样,在酉时之前摆饭。

    懿宁公主王娴扶着腰,挺着凸起的大肚子进入花厅,骤然看到黑口黑面的杨远正,微微有些发怔。

    今日出了些事,因而提早回来陪你用晚膳。杨远正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的肚子,起身过去扶她,你身子不便,晚膳在房里用便可,无需日日都摆到花厅来,我若是回来会同下人说。

    早前母亲找我去说了会话。王娴垂眸掩去自己的抗拒,嗓音低低地说,科举的名额当真被取消了?

    杨家是武将世家。兄长和公公都在西北驻守,上京这边是他和几个庶出的兄弟守家。

    原本武将无需下场科举,可大梁并无战乱发生,想要获得军功难如登天。

    下场科举若能考取功名,便是一直不发生战乱,将军府也不至于越来越没落。

    安国公府当初也是以武将家,若不是安国公袭爵又在春闱中榜上有名,哪有如今的声名地位。

    嗯。杨远正想起这事就窝火的不行。

    离开京兆尹衙门后,他跟忠勤伯世子以及几位发小又回威远武馆,亲自去看蛮夷富商之子的那条狗。

    狗还好好的,身上的伤也不致命,不像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

    此前有人给狗用过药,大多斗赢了没多会便会力竭而死。

    没了科举名额,五军营那边你还能去。王娴细声细气地安慰,我瞧着你更喜欢去五军营。

    去了五军营三天两头不能回来,于她而言是好事。

    这事再说。杨远正扶着她坐下,这几日下雪地上滑,你想要什么打发下人去给你买,免得出什么意外。

    王娴含笑点头。

    两人正要用饭,婢女过来传话,嘉安郡主递了帖子是否请人进来。

    王娴前几日收到的信,暗暗咬了下牙,扬起笑脸,请她进来吧。

    孟淑慧这段时间消失不见,并不是犯了癔症被关在府中,而是被漠北王乌力吉带回了漠北。

    那封神秘的信上还说,孟淑慧回到上京便找了杨远正,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模样。

    她不知是谁送的信,但看得出送信之人知道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杨远正的骨肉。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坦,可她更怕杨远正知道,嫁进杨家就是为了掩饰这事。

    杨远正粗心,她当了多年的公主,哪怕不是皇室血脉,礼仪教养也比寻常的千金贵女要好,婆婆不说他便不会多疑。

    自从孟淑慧回来,杨远正留意她肚子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真怕这事被掀开。

    她病了一场,如今荣国公的爵位被削,太后薨逝,你俩怕是有许多话要说,我去母亲那边吃。杨远正拍拍她的肩膀,利落起身。

    王娴点了下头,坐着没动。

    杨远正走出花厅,想了想,吩咐身边的护卫出去,自己避开院中的婢女和小厮,藏到屋檐下的横梁上。

    不多时,孟淑慧跟着婢女进入院内。

    屋里的王娴攥紧了帕子,佯装镇定。孟淑慧是来试探自己的,她心里很清楚。

    若杨远正真的起疑,她便回宫跟母妃商量,向圣上奏请和离。再让自己安排好的人扮做漠北来的商贩,揭发孟淑慧消失的这段时日人在哪儿。

    漠北与大梁不同。他们在马背上生活,便是王的女人也要抛头露面,商贩和百姓看到并不稀奇。

    夫人,郡主到了。婢女在门外通传一声,推开门进来。

    王娴面上浮起微笑,淡淡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孟淑慧,语气热络,嘉安,你来的正好,过来同我一起用饭。

    孟淑慧笑了笑,示意婢女把带来的礼物送上,没赶上你大婚,醒来又姑奶奶又薨了,今日才稍有空闲来看你,你可别怪我。

    杨远正的科举名额被取消,听说跟林青槐有关系,不然她不会这么快就来。

    她很确定,王娴肚子里的孩子是司徒瑾的。

    姑奶奶薨逝,她趁着守灵机会见到了多兰安插在宫里的暗桩,那宫女说王娴出嫁之前常有御医去惠妃宫中。

    御医每回过去给惠妃请脉,王娴都在。

    王娴带着孩子嫁入杨家这事闹开,加上之前自己已经暗示过杨远正,端午节赛龙舟当日林青槐出现在望仙阁有内情,他一定会去找林青槐麻烦。

    怎么会。王娴示意嬷嬷收下礼物,拿起筷子招呼她吃饭。

    孟淑慧点点头,也拿起筷子。

    沉默吃完一顿饭,两人说了些有的没的,孟淑慧看到多兰给自己的婢女提醒自己房梁上有人,眸光转了转岔开话题,张御医的医术不错,宫里几位妃子有孕都是他负责,要不要我同他说一声,请他来给你请脉。

    王娴心里咯噔了下,微笑拒绝。

    孟淑慧也不多说,以自己还要入宫守灵为由,起身告辞。

    王娴送到出了院子,脸上的笑容散去,抓紧了嬷嬷的手直接回房。

    杨远正等了会,从横梁上下去,施展功夫去追上孟淑慧,寒着脸拦住她。

    小将军这是何意?孟淑慧勾起唇角,软软笑出声,我到底是你夫人的手帕交。

    林青槐在端午节当日为何会在望仙阁。杨远正低下头,清朗的眉眼裹着浓浓的杀气,孟府如今可是一个男丁都没有,你知我的手段。

    我那日本想同你谈合作,你帮我摆脱跟乌力吉的婚事,我也告诉你个秘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乌力吉便出现,你当真以为是乌力吉在盯着我?孟淑慧上前一步,凑近他的耳朵轻笑,是林青槐在针对我,怕我抢了太子妃之位。

    杨远正沉着脸,没推开她。

    其实你们成婚之前,她便知晓你夫人的秘密,她拦着不让你我合作,是一举两得。孟淑慧泰然抽离,小将军不用相送,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