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山居士能在阵中看破阵法,定是布阵之时有疏漏。觉远一脸严肃,公主会入梦,难保其他人不会入梦,阵法如今还没彻底停下,不能大意。

    他没法给他们测算将来,若不尽早让阵法彻底停下,还会有人受到影响窥见梦境。

    此事宜早不宜迟。

    我安排两个人给你,西北如今不太平。司徒聿心虚低头,万一帘山居士也窥见了梦境,他也会赶往淩山。

    这是他们最担忧的事。

    行吧。觉远本想说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细想蛮夷如今的局势,到底没拒绝他的好意。

    赤羽卫比玄羽卫要强许多,带在身边,也算是有个照应。

    事情商量妥当,司徒聿出门吩咐惊蛰一声,和林青槐别过方丈去马厩拿了马回城。

    今晚就动手。林青槐策马加速,笼在风雪中的面容看不清表情,拖的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惠妃不是王娴。

    她为了保命,所做的安排会比王娴周密,手段也更加隐秘。

    建宁帝说,她是秦王安排到他身边的,什么一见倾心为她险些不能封王都是假的。他从来没喜欢过惠妃,没对她动过半点心思。

    惠妃这些年心中满是怨恨,知晓自己有机会夺得天下,会比燕王更疯。

    嗯。司徒聿应声跟上她。

    回到城内,夏至就等在城门口。

    林青槐听说王娴难产一尸两命,稍稍松了口气,拿走王娴写给宫女的信,带着她和司徒聿一道入宫。

    司徒聿一入宫立即叫来赤羽卫的羽卫长,沉声吩咐,安排人去玉芙宫,把所有人都拿下,不要惊动任何人。

    羽卫长领命退下。

    司徒聿拿过陈德旺递来的伞遮到林青槐头上,不疾不徐迈开脚步,走吧,我带你过去。

    林青槐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一块往玉芙宫走去。

    建宁帝和皇后离宫后,后宫安静了许多。太后薨逝,所有的妃子都守在各自的宫里,不再胡乱串门。

    因而一路过去,一个人都没遇到。

    进入玉芙宫。

    赤羽卫已将宫内的所有人都放倒,只留下惠妃一人。

    他要杀我为何不自己来。惠妃端坐在花厅的上首位,端着杯茶,讥诮扬唇,他不敢来,于是借着你们的手来杀我?不过是个懦夫!

    司徒聿和林青槐都不说话,各自坐到她左右两侧。

    不知我是做错了何事,才让他终于动了杀心。惠妃低低笑出声,我死了不打紧,他在乎的人和这江山一样会失去。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他的笑话。

    只要王娴和孙儿还活着,他们就会帮自己报仇。她已安排好一切,明日就将王娴送出上京,找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藏起来。

    十八年后,大梁的江山一样会换主。

    她一样会被追封。

    王娴死了,一尸两命。林青槐目光笔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就在两个时辰前。我们会入宫,还得多谢她告诉我,她梦到了一些玄奇的事情。

    惠妃的脸色霎时发白,你说什么!

    这个蠢货怎么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自己去找林青槐!

    我说,她在一个时辰前因为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林青槐的嗓音柔和下来,今日申时,她去书院找我,同我说她梦到了很玄奇的事,希望我放过她。

    惠妃喉咙发紧,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所以,并不是皇帝要杀了自己,而是他们?!

    你让她带着身孕嫁入杨家就是最大的错,还不如把她送去庵子里,说是为了大皇子吃斋守孝一年。林青槐摇头,虽退了婚,她也是大皇子名义上的皇子妃。

    她有很多办法让王娴活下去,偏偏选了最危险也是最容易暴露的一个。

    王娴真去了庵子里,外人只会说她重情重义,根本不会去在意她在庵子里,到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日后孩子真要起势,起码血缘不会被人质疑。

    咣当一声,惠妃手中的茶杯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动静。茶水顺着桌子淌下,打湿了她身上的衣裳,她浑然不觉,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怎知自己没想过!

    皇帝日日盯着自己,她便是有心把人送走,皇帝也会让人继续盯着。

    只有嫁人才不会惹来怀疑。

    她都计划好了,孩子满七个月便让人代替王娴假死,把她送出上京。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王娴梦到了古怪的梦境,为了活着而避开自己独自去找他们,反而送了性命。

    惠妃心中发苦,眼前也止不住阵阵发黑。

    她这一生,为何过得这般艰难?明明是真心喜欢皇帝,却因为秦王捏住了家人的命脉,不得不为他所用,惹来皇帝猜疑几十年。

    好容易生下来养大的孩子,也走在自己前面。

    如今只剩下小女儿,往后也不知会有怎样的遭遇。

    半晌,惠妃压下心头的悲苦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端庄的模样,只是眼神明显黯淡下去,脸色灰败。你们以为把我杀了,你们的秘密就无人知晓了吗。

    没这么想,毕竟您的手段也不低。林青槐又靠近过去,轻描淡写的语气,忘了告诉娘娘,大皇子的所有罪证都是我们查到的。

    惠妃倏然抬头看她,灰扑扑的眼睛一瞬间布满了恨意。

    公主带着孩子下去陪他,一家人齐齐整整,也挺好。林青槐继续刺激她,娘娘是祖母,到了黄泉路上就能见到孙儿的样子。

    惠妃到底是秦王训练出来的人,防备心一起,想要打碎就只能拿她最在意的事刺激她。

    林青槐,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惠妃嘶吼出声,妆容得宜的面容扭曲起来,扬手就要扇林青槐耳光。

    林青槐及时抓住她的手,人也倾身过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去吧,等上几十年我也会死。告诉我,你都怎么安排的,毕竟这是能改变大梁,甚至是天下的秘密。

    惠妃的防备一点点被瓦解,嘴巴张了张,说,我把这事告诉身边的嬷嬷,若我出事她会带着信去漠北,找多兰女王为本宫复仇。还给西北驻军总兵杨靖安写了封信,加急送过去。

    还有呢?你那么恨皇帝,不会只让一个嬷嬷出宫藏起来,告诉我你所有的计划和安排。林青槐的嗓音柔和起来,诱哄一般,把你怨气和恨意都说出来。

    惠妃像是戳中了心事,低低笑了声,脸颊滚下热泪,开始诉说自己都做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林青槐和司徒聿离开玉芙宫回御书房。

    赤羽卫已经去找藏在城内的嬷嬷,追查惠妃私养的暗卫,大概得过一个时辰才有就结果。

    想吃什么,我让陈德旺去准备。司徒聿拉着她手推开御书房的门,抬脚入内,她没想到王娴会直接去找你,虽做了安排,所幸不是很多。

    消息不出上京,他们就能把这事抹去。

    已经离京去蛮夷找人的那些人,过不了磐平关。

    他已吩咐惊蛰通知神机阁飞鸽传书,命孔尉留意所有从上京过去的人,又派了人去追给杨靖安送信的信使。冬季路上不好走,派出去的人速度若是快一些,应该能赶得上惠妃的人。

    随便什么都行,我现在没有胃口。林青槐一进门就坐到椅子里,抱起手臂仔细琢磨惠妃的话。

    她是彻底没了防备,所说的一切可信。

    可自己还是想不明白,惠妃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跟娘家人联系。

    从王娴告诉她这事到现在,已过去四天。

    这个时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好了安排,逃出皇宫带走王娴。

    惠妃的娘家虽然也被建宁帝打压,但安排人送她和王娴悄无声息地离开上京,还是能做到的。

    在想什么?司徒聿问了一句,示意陈德旺下去。

    陈德旺不知出了何事,知道他二人还没用饭,立即掉头去安排。

    我在想她为什么没有求助娘家,生生错过离开的机会。林青槐说出自己的疑惑,还是她其实已经跟娘家说了,我没审出来。

    赤羽卫已经去盯着王家,等她暴毙的消息传出去,看看王家人的反应就知道了。司徒聿敛眉坐下,你实在不放心就让天风楼查一查,王家最近可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