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侯爷成全。司徒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礼。

    林丞摆手示意他坐下,岔开话题问林青槐在西北三年,对那边的有什么看法。

    西北官场官官相护,当年圣上命他去剿匪平定蛮夷之乱,十几年过去西北还是老样子。

    女儿如今进了官场又在西北待了三年,她这次回京述职,圣上不知会安排她去何处任职。

    说了会话,婢女过来通知摆饭。

    司徒聿厚着脸皮留下来跟他们一家一起用饭,之后又陪着林丞下了一局棋,这才告辞回宫。

    林青槐送他出去,顺口提起太医院院使卡着医学院的学生,不让他们参加医官考试之事。

    医学院的学生才学了三年,确实还没法参加医官考试,但不是不准往上报名册的理由。

    我明日同你一起去听听他怎么说。司徒聿面色发沉,提拔他之前查过,没什么大问题,之前在太医院的口碑也还好。

    不用你去,我自己处理就行。林青槐偏头瞄他一眼,笑容揶揄,省得外人说我没本事,次次都拿靠山压人。

    有靠山为何不用。司徒聿牵起她的手,笑容愉悦,嗓音却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随我回宫?

    小心我爹打死你。林青槐一下子笑出声,等婚事定下来的吧。

    她倒是也想跟他一起回去,然而现在还不行。

    在爹娘眼里,他俩现在可是清清白白,顶多举止亲密一些。

    明日就定了。司徒聿叹了口气,怨念不已,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回来,想多和你待一会都得提前打招呼。

    也就比后宫的妃子强一点。

    不用等着她翻牌子,等着她宠幸。

    那你可以找个不用提前打招呼的。林青槐得意抬高下巴,我这才回上京,上门的冰人就有十来个,不愁嫁。

    司徒聿噎了下,有点想堵住她的嘴。

    她当然不愁嫁。

    整个上京的百姓都在猜测,谁能娶到她。

    延平府及桐固和宁绥两县遭遇旱灾,时间持续了一年半,头一回没有百姓因灾饿死,没有流民出现。

    父皇说了许多次,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嘉奖。

    南宫逸和温亭澈如今住在各自祖籍的会馆,已提前入宫见过父皇,明日便会封授新的官职。南宫逸升任晋阳府知府,继续在西北当差。

    温亭澈去江南任两淮盐政,贺砚声继续留任曲兰州知州,品级升了一级。

    她的政绩最为突出,升任吏部侍郎留京。

    这些吏部早已定好,就等着明日早朝由父皇亲自封授。

    收到风声的那些朝臣,哪个不想娶个侍郎回去?

    别说她还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是青云书院的院长,更是茂林四杰的学生,集诸多光环于一身。

    司徒聿越想越心塞,又万分庆幸自己占了先机,与她一道重生回来。

    若只有她一人重生回来,她绝无可能会喜欢自己,更不会嫁给自己。

    醋了?林青槐顿住脚步,唇边弯起揶揄的笑,我方才要是不让她们回去跟雇主回话,说自己不嫁,你不是更醋?

    司徒聿愣了下,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皇后如此招人喜欢,哪能不醋。

    她如今不止是上京千金贵女们争相模仿的对象,更是她们学习的楷模。

    这三年,折扇的价格都跟着上涨了不少。

    我也会醋啊。林青槐拉着他继续往外走,朝中上下都盯着东宫的那张床呢,我压力也很大好不好。

    上一世,那班老臣逮着机会就把女儿塞进后宫。

    他是收一个,回头就把人家的爹给收拾一个,从来没手软过。

    这回大部分的老臣都被提前收拾妥当,可架不住东宫太子妃这身份的诱惑,大把人不死心。

    我会注意,不让他们有机会给我塞人。司徒聿愉悦扬唇,不会让你有醋的机会。

    林青槐笑盈盈丢过去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顺势捏了下他的手。

    她相信他。

    次日早朝,林青槐换上官服,早早坐着马车到宫门外等着。

    先到的朝臣看到她,又想上前打招呼又觉得不合适,场面有些尴尬。

    林青槐倒是不怎么在意。

    这些人从她第一次闯勤政殿就看她不顺眼,如今却能和他们一样堂堂正正进勤政殿,心里的别扭可想而知。

    下车等了一阵,贺砚声他们三个一道出现。

    林青槐故意不提自己被他们丢在宜城之事,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再有几日春闱开始,今年春闱可比咱考那会热闹。温亭澈倚着马车,低低笑出声,中举的女子虽只有三十人,若是全都上了榜,青云书院门前的狮子可能要哭。

    除去靖远侯府门外狮子日日都有百姓过去抚摸,青云书院门外那两座,如今亮得像是仔细打磨过一般。

    说不定真的会全部上榜。林青槐也忍不住笑,再出个女状元,国子监的监生还有各地的考生,估计会气死。

    纪问柳院试拿了第一,秋闱中又拿了第一。若再拿个状元,可就是大梁第一个连中三元的女状元,比她厉害多了。

    女状元不可怕,就怕一甲全是女子。贺砚声也忍不住笑,我们几个这两日小聚,还为此下了注。

    妹妹也中举了,听婢女说她的闺房里全是林青槐的画像,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眼拜一拜。

    我觉得不大可能,女状元的可能性大一点。南宫逸眉眼含笑,若所有女考生都上榜,恐怕朝中有人坐不住。

    秋闱上榜三十人,全是青云书院的学生,已经够轰动。

    再来个一甲全是女子,谁还坐得住啊。

    我就不参与了,免得你们说我欺负人。林青槐含笑扬眉,不过可以给你们透个底,三十人全部上榜不可能,一半是有的。

    郑老说女学生在考试方面的优势比男子要强,哪怕是诗词,作的也比男子更有意境。

    但女子的仕途走起来不如男子升迁快,也容易被刁难,更适合编撰文书一类的官职。

    她对此不是很认同,因而还要再看。

    毕竟她不是第一回 入仕,不能拿自己当标准去要求所有的女子,都如自己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女子科举入仕,只是给了她们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怎么走端看个人。

    至于官场上的刁难,女子不入仕之前也很严重,如今多了女子,被刁难的程度会比男子严重许多。

    绝大多数人还是坚持女子可以读书,但不能入仕的观点。

    一半也够吓人的。温亭澈惊诧莫名。

    女子读书入仕施行三年,十几个学生上榜,这让科举了数百年,数次落榜的男子情何以堪。

    还好。林青槐笑了下,听到宫门打开的声音,旋即低头整理身上的官服。

    贺砚声他们几个也打住话题,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和其他朝臣一道入宫。

    进入勤政殿,林青槐按规矩和贺砚声他们一起站到最前面,等着建宁帝临朝。

    过了片刻,司徒聿和建宁帝一块进来。

    林青槐偷偷抬头,一眼看到消瘦许多的建宁帝。

    不过三年而已,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人也瘦了一圈,手似乎也在轻轻抖动,与记忆里冷峻威严的模样相去甚远。

    想到司徒聿昨夜跟自己说的话,她低下头,心中一片黯然。

    他们做了许多努力,仍是不能长留他。

    朝臣礼毕平身,勤政殿慢慢安静下来。

    建宁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漠然地环顾一圈,不疾不徐出声,今日有何事要奏?

    先是礼部尚书出列,呈上春闱考官名册,以便建宁帝择选主考官和同考官。

    建宁帝翻了下考官名册,随手放到一旁。

    大理寺卿魏大人送上两淮盐政勾结漕运帮会、以公谋私的罪证若干,奏请建宁帝定夺。

    建宁帝大为光火。

    林青槐偏头看了眼站在自己左侧的司徒聿,心情有些复杂。

    这三年他在上京没少安排,听大理寺卿魏大人呈上的罪状,不止两淮盐政被押来上京候审,漕运帮会也都解决了。

    给两淮盐政定了罪,建宁帝便有些精神不济。

    林青槐知道他这会已是在强撑,巴不得早朝快些结束。

    桐固县县令林青槐可在。建宁帝垂眸看她,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说,朕看到你呈上的奏折,也看了吏部对你评判,你与朕说说开山挖湖花费了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