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是恨她的,他也一定是恨她的。

    第二天。

    驶往苏黎岛的邮轮在海上已经航行了一夜,陆琛和季佪倚在邮轮外面的栏杆上抽烟,两个男人,一个身高185,一个身高188。

    陆琛比季佪要高一点。

    此刻他背靠栏杆,双臂随意撑在身后。喷着硬硬发泥的头发上面落了几片雪花,他的眉眼很冷,肤色也如冰霜般透白发冷。

    季佪说:“你别告诉我,你这是要把林娇带去苏黎。”

    昨天喝多了,再一个又是晚上,他没认出林娇。今儿个酒一醒,他才恍惚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天仿佛下红雨了那般,一脸惊讶地去问了陆琛。

    陆琛当时翘腿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是谁,反正陆琛的表情全程都难看得仿佛要杀人。

    季佪惜命,知趣的闭了嘴。

    吃早饭的时候,季佪无意路过林娇所睡的那个房间,他从外面过道的窗户,看到了床上熟睡人的脸。

    只短暂看了一眼。

    陆琛的身体便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范畴。

    季佪:“我不是故意看的,你信吗?”认真脸。

    “我信。”

    陆琛轻描淡写。

    季佪:可我不信!

    自从确定了昨晚那个挡酒小骗子就是林娇后,季佪的脑子里面,瞬间就涌上了一千零一个疑问。

    他挑了自己最想问的,也就是刚刚问的那个:

    “你别告诉我,你这是要把林娇带去苏黎。”

    “她把你害成这样,你难道不恨她吗?”

    五年前,陆琛之所以发那么大火打人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外界传的也只说他脾气差,而作为那件事情的帮凶之一,季佪却知道。

    林娇后来报警的这个操作,对于当时的陆琛而言,无疑是在他的心上狠狠插了一刀。

    陆家将他流放到苏黎岛,说得好听是改造陆家接班人,但个中苦楚,也只有陆琛自己明白。

    苏黎岛是什么地方?

    贵族之岛?

    不,那是法外之地。

    虽说住在岛上的人们非富即贵,但同时,也危机四伏。因为那里的人们可以合法持有枪械。

    优雅的贵族们一般不打架,他们平时表面笑嘻嘻,对礼仪十分注重。

    他们只会在背地里亮刀子。

    黑暗之中,稍不注意,命就没了。

    “你想什么呢季少爷。”陆琛的手掌拍在季佪的肩上。他的背后是望不到尽头的海,远处苍茫茫一片。冰冷的海风拂过他的脸。

    陆琛的眉毛,眼睫,以及头发上,都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淡笑着,但眸中却根本没有笑意。

    “就是因为恨,所以才更要带她去苏黎岛啊,别的地方都没有那里好玩。”

    陆琛眼里的恨,深刻且痛绝。

    这种感觉,仅仅只是一瞬,便稍纵即逝。季佪愣了愣,陆琛明明还爱她啊,他自己没发觉吗?

    “林小姐,请问你是现在用饭吗?”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一个穿着单薄连衣裙的少女站在白茫茫的甲板上。她细细软软地长发散落在肩头,外面零下十几度的低温,风雪将她的小脸冻得惨白。

    陆琛回头,便只见少女拔腿就跑的慌乱背影。

    季佪:这个时候出现,小可爱肯定是听见了什么。

    季佪歪头去看陆琛,这下好玩了。

    从表情上看,陆琛好像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

    但谁知道呢。

    他坐等某人虐妻一时爽,事后火葬场的悲惨场面。

    -

    邮轮上的太空房有地暖,房间里与房间外的温差就像夏天和冬天。

    而从昨天晚上酒醉到到现在,林娇酒后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

    一觉醒来,林娇发觉自己躺在柔软地棉被里,房间里暖烘烘地,闷得她双颊通红。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在自己的家,于是翻了个身,便又继续睡了会儿。

    直到刚刚。

    她迷迷糊糊光着脚丫子出了太空房,迎面一股冷空气吹得她一个哆嗦,眼前是陆琛和季佪,远处的雪山和望不见尽头的海平面。

    林娇懵了。

    佣人问她是否要用饭的时候,她触及到陆琛的目光,当下脑子一嗡,身体下意识就拔腿就跑。这会儿回到房间,她靠着门板栖身蹲下。

    缓了许久,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从班城出发,赶往苏黎岛。

    昨天晚上遇见大雪,她所乘坐的航班迫降,于是她在机场遇见了前来寻猫的陆琛。像他这样冰冷且城府的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在机场找猫,由此可见那个女人的重要性。

    林娇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

    不知是因为事情太难处理,还是因为昨晚酒的后劲。

    她担心自己恐怕都活不到苏黎岛。

    以前,陆琛只是讨厌她,现在都恨上了。林娇清清楚楚地听到,陆琛刚刚说的那句,“就是因为恨,所以才更要带她去苏黎岛”的话。

    怎样可以让他不恨呢?

    林娇想了许久,想到了两个字:弥补!

    如果她不拆散他和猫猫的主人,他对她的恨,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抱着这个猜想,林娇在房间里鼓捣了一会儿,便鼓足勇气出门了。

    这艘邮轮是陆家的,所以整艘巨轮上,除了他们几个。其他的,都是这巨轮上的工作人员,以及负责照顾他们的佣人。

    陆琛去了别的楼层娱乐,刚刚的佣人来问陆琛。

    “陆少,关于林小姐,真的不用管她吗?”

    打完一杆,陆琛漫不经心地擦着球杆:“不然呢,你要把她供起来吗?”

    白色衬衫,黑色马甲,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裤,皆都完美地贴合他的宽肩窄臀,这是只有漫画片里的男主角才有的完美身材比例。陆琛气场强大,他不笑时,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季佪在一旁像个没心肝儿的哈哈大笑。

    “供起来可还行?”想了一想,季佪摆起了一副认真脸,“别说,供起来还真的可以。先不说你祖宗什么样,但这小可爱,那可真的是要比你祖宗还要宝贵的存在。哈哈哈哈。”

    季佪的笑声,逗得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笑了。

    逆着光的长廊,林娇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她的行李箱落在了机场忘了拿,此刻身上穿的,是她在房间里找到的。

    她的房间有一个大衣柜,里面全是还挂着吊牌的新衣服。她选了一件不怎么起眼的羽绒服。

    当房间里的笑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随之越跳越快。

    后来她走进了这个房间,他们的笑声反而安静了下来。

    在此之前。

    林娇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明确,所以当时她谁也没看,就直接朝着陆琛去了。

    “那个,”她声音小小,“我有话要和你说。”

    陆琛俯身又打了一杆。

    对面季佪看着她。小姑娘软软糯糯,皮肤白里透粉,她的头发有些自然卷,细细软软,可爱得不得了。一双像小鹿那般无辜而纯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的,看着陆琛。

    可能是因为陆琛没有看她,也没有理她,仿佛当她是空气。而她有些不解。

    “那个,”她轻轻扯住他马甲背后的带子,“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一次,她说话的声音加大了些。

    连季佪都听出来了,小可爱说话的发音带着颤,她是有些害怕的。

    真他妈可爱啊!操,想捧在心尖上疼。

    超想去保护!

    可光他想没用啊。

    季佪好奇的朝着陆琛所在的方向看,这男人冷冰冰,一脸禁欲且高贵冷漠的鬼样子。

    啧!

    季佪心中不免感慨一声。

    真是可怜小可爱了。

    第4章 受伤

    “陆琛,你得到人家,就不理人家啦?”

    安静诡异的空气中,季佪在呆愣了三秒之后,便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笑喷掉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小骗子还挺能骗。

    “你知道,你自己刚刚说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陆琛也不生气,他冷冰冰的样子,恨不得拒林娇于千万里之外!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屏气敛息,连一丁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陆少性情难测,阴晴不定,指不定下一秒这小姑娘就会被丢进冰冷的黑海!

    所有人都为她深深默哀,可别作死了,多少顺着点陆少吧,这样至少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