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娇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迷迷糊糊在他的怀里抬起头,一张粉嫩小脸,眉眼精致,神情却迷迷糊糊。

    “怎么啦,”下一秒,她的视线注意到了他受伤的手臂,“你受伤了?!”

    似是有些惊讶,所以她在捉住他的手臂时,力度非常之大!

    刚刚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包扎好的伤口,这会儿又被她硬生生将伤口弄得再次裂开。鲜血染红纱布。而她还一脸天真无邪。

    旁边的医生吓得差点当场下跪!

    这可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陆琛接下来一定会雷霆大怒,大家一起嗝屁玩完的时候,小姑娘可爱地鼓起粉粉的脸颊,嘴唇嘟嘟,轻轻在他的伤口上吹了吹。

    “这样就不疼啦。”

    第5章 过往

    年少时,陆琛喜欢林娇,说不出原因的喜欢。

    他觉得她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世界的光都在她的身上。

    林娇十三年那年,有一场芭蕾舞比赛。

    那一年的班城,特别重视青少年的教育与成长。

    林娇作为班城顶尖学校里的尖子生,出身好,成绩好,还长得好。

    所以很快,她就被这一栏目的记者重点关注。

    参加芭蕾舞比赛的那一年,整个班城的电子荧幕都在重复播着一个视频,里面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芭蕾舞裙,头发高高束起。

    女孩的纵身一跃,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倒踢紫金冠。

    林娇被人尽皆知。

    大多数人可能只注意到了她的美貌,小部分人记住了荧幕里面的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小,却惊才绝艳。

    参加舞蹈比赛的前一天,季佪还在学校的天台问陆琛:“比赛就在明天,你真的不去啊?”

    陆琛拿课本盖在脸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不去。”

    冷冷的两个字眼,仿佛真的那不过是一个无关的一个人一样。

    他又不犯贱。

    当天夜晚,陆琛乘坐家里司机开的车来到林家。

    那一年,陆琛十七岁,还没有驾照。

    陆家一听陆琛要出去,陆妈妈瞬间高度紧张:“你又要去惹事?”

    陆琛漫不经心地剥糖:“不是。”

    “那你这会儿出去干嘛?都九点了。”

    陆琛将糖丢进嘴里嚼啊嚼。这个他该怎么回答,难道他要说自己去犯贱?

    “这糖真难吃。”

    清冷俊美的少年皱了眉。

    他是个异类,从小就不爱吃糖。

    第一次吃糖,还是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高年级的学生聚在一起,他们聊天,开带颜色的玩笑,甚至打闹。

    陆琛冷冷地斜身倚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七月的微风拂起他的发,也带来了不远处女孩子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下一秒……

    他的眼神慵懒投过去,笑声戛然而止。

    夕阳西下的暮色里,少女穿着干净清爽的校服愣在巷口。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徐图图躲在林娇身后瑟瑟发抖:“我之前就听说了,这段路,有隔壁高年级的学生在这收保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她们的身后刚好也有高年级的同学在往这边走来。

    这是……被前后包抄了?

    两个女孩子,哆哆嗦嗦了一路。最后还是林娇大着胆子来到这群悠闲的少年跟前,小手紧紧攥着校服的下摆:“那个……”

    她涨红了脸,白里透红的皮肤红到仿佛快要滴血。

    陆琛看到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小鹿乱撞般的无辜双眸,泛着楚楚动人的粼粼水光。当时恰有高年级的学生在开玩笑,也不知道是谁,在打闹的时候无意撞到了林娇。

    这一撞,就撞进了斜身倚在一旁的陆琛的怀里。

    季佪见势眼睛瞬间一亮,口哨吹响。

    林娇当即便被边上起哄的声音,吓得几乎是立刻就从陆琛的怀里站定。接着便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兜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他手里。

    “今……今天没带钱……”

    她吓得磕磕巴巴,然后飞快地拉着边上目瞪口呆的徐图图跑了。

    最后直到少女跑远,陆琛才看到自己手掌里被强硬塞的糖果、发夹、还有一只粉粉的迷你小熊挂件。

    季佪凑过来调侃:“让我看看,不近女色的陆少都收到了些什么礼物?”

    “哎,话说回来,你刚刚抱了一下人家吧?陆少很紧张啊……”

    季佪注意到他手背鼓起的青筋,以及用力到发白的手指骨节。

    那一天……

    大家都觉得季佪是在作死打嘴炮。但只有陆琛自己知道,在林娇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是真的紧张了。

    林娇舞蹈比赛的前夜,他让陆家的司机乘着夜色来到了林家楼下。

    他静静在车里面坐了很久,隔着车窗玻璃,他望着那扇灯光暖黄的房间。住在里面的少女的窈窕身影,偶尔会映在遮着纱帘的玻璃窗上。

    他看到她穿着小裙子在外面的阳台收衣服,女孩子全身肌肤通体雪白,似是黑夜之中的皎皎明月。

    她的长发天生便有些自然卷,细细软软,可爱得不得了。

    由于许久,身后的人都没什么动静,司机都觉得自己家的少爷是不是石化的时候,林家的大门口出来了一个人。

    “你们是干啥的啊?”保安操着方言味儿十足的口吻,敲响了他们的车窗玻璃。

    司机连忙将车窗摇下,神色慌张欲要做解释:“我们……”

    “我是林娇小姐的同学。”

    背后,陆琛口吻清冷地接过了这个话茬。

    司机抹了抹汗,心里不免一顿紧张。

    “那……你跟我说下名字,我进去给你们通报一下?”

    “不用了,我只是来还东西的。”说着,陆琛将早早准备的东西递给了保安,“她看到就会明白。”

    保安愣了一下:“你们稍等。”

    保安走了没多久,司机问陆琛:“我们真的不去吗?”

    陆琛看着那扇灯光暖黄的窗口,口吻淡淡:“不去。”谁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陆琛心思从小就深,难以捉摸。

    他既说不去,司机便也没有再多问。

    保安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抹笑。绕过司机,保安直接和陆琛说:“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谢礼。”

    司机:“诶?”

    陆琛皱着眉,心里想高冷拒绝,表情嫌弃,但身体却极为诚实地将保安递过来的东西收了下来。

    司机:“……”

    保安回到岗位,陆琛才看明白,他们家小姐的谢礼——是一盒糖。

    陆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司机心里害怕:“少爷,您要是不喜欢,我帮你扔了吧。”

    陆琛:“……我说了不喜欢吗?”

    司机:不是,您脸上全是厌烦之色啊!

    “走吧,回家。”

    陆琛懒懒地将那盒糖放到了旁边的座位上。他双手枕在脑后,心中好奇: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爱吃糖。

    吃糖对身体不好。

    还是吃他吧,吃他比较健康。

    司机发动车子往回开的路上,他无意从内视镜里,看到自家少爷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变得温柔的双眼。

    司机仿佛见了鬼!

    少爷一定是在生气!并且很生气!!回头他还是把那盒惹他生气的糖扔了吧!!必须扔!

    -

    五年后,陆琛剥了颗同样的糖丢进嘴里,方才还有些苦涩的味蕾,瞬间便被这抹甜深深填满。

    刚刚的偷袭,大家至今都还惊魂未定。

    台球室已经有人在做清扫。

    偷袭的歹徒虽然被关进了邮轮最底层的货仓里,但大家多多少少,依然还有些惴惴不安。

    看着眼前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般的陆琛,季佪不免心生疑惑:“你这次去机场,到底是去干嘛的?”

    他不信他不知道,关家的人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但既然知道关家的人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又为什么还要出岛?

    关家的人不可能真的这么傻白甜,会以为陆琛好对付。

    那么……

    就只剩一个猜想,关家知道林娇会在那天晚上迫降,所以昨天晚上,关家的人是冲着林娇去的。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关家的人没有捉到林娇,便才不得不实施了第二步,也就是刚刚的那次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