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把礼物记住,却又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个礼物我不敢挑了。”

    “不要这么老土,这是淮海路上的老字号商厦了。”

    “主要是——我怕我用不上。”

    胡羞已经识破他的玩笑套路:“谁知道呢……”

    这话让开车的裴轸眯了眯眼睛,他也许已经准确地嗅到了气味,那股隔绝着他的屏障在逐渐消失。

    而胡羞随着车内的音乐轻轻摇着肩膀,及时moveon就不会那么伤心。

    和李埃在空旷的冷风里相拥哭泣的时候,胡羞就想通了,就算结局是伤心的,也不要抹煞快乐,全盘推翻是愚蠢的年轻人才做的事情,成年人要学会点击保存,坦坦荡荡做朋友。

    车子停在安西路,裴轸突然说,你先走,我要把我的礼物悄悄拿出来,进店里也不许偷看。毕竟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这个游戏不能这么没乐趣。

    胡羞歪着头看着他,这个大男人今天似乎出奇的幼稚。

    裴轸似乎被她看得心软:“还是说你也很想拿到我的礼物,那……也可以给你看。”

    胡羞提着妇女儿童用品商店的袋子就下了车:“是你说的——这个游戏不能这么没乐趣。”

    进到店里她的心就狠狠地闪了一下。刁稚宇抬起头也看见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躲开,干脆转过去。

    黑毛衣黑牛仔裤,黑色卷发配白皮肤,下颌线和鼻子的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刀一样。和自己素不相识的话,第一印象绝对是冰山帅哥。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没那么容易消失。

    眼前有手轻轻地摆了一下,是李埃,他正轻轻地示意自己不要太过明显。

    胡羞说,我特意罩了一层袋子,绝对没有人能猜出这个礼物是我的。

    裴轸还看见了这个包装袋,特别嫌弃——我和他一起过来的。

    那个忙着搬东西的背影手有点松,一字不差都听见了。

    李埃看了看包装袋:“你这个袋子,的确是太好笑了。”

    刁稚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胡羞手上的礼物。

    regard比想象的恢复得更好。本来对半配色的咖啡店贴了新的墙纸,软装全部都换过,破损的收银台贴上了设计师做的天使雕塑,其他的位置放了一把fender的贝斯,外版书和戏剧选码在新书架里,装饰塞得满满当当,本来空余的地方多了一架风琴,烤漆的工艺像是古董。

    胡羞有些感动,这是李埃的朋友为了regard的圣诞不约而同送来的礼物,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的店铺。

    在众人的关怀下,振作得充满了生命力,甚至满得有点凶,没有人能破坏他们的家。

    中英文的戏剧选和摄影教材,还有摆在亚克力柜子里的pentax6x7,nikond90,leicam7,应该都是刁稚宇放来的珍藏,他悄悄守护着李埃的家,就没那么容易远离自己的生活。

    心悸的同时,万幸。

    礼物码得已经像山一样高,大大小小大概二十几个,胡羞的盒子掩藏其中,看着不太起眼。

    这样也好,以她对刁稚宇的了解,这个喜欢小众产品也喜欢挖掘小而美事物,专门喜欢不起眼女孩的人,应该会扒开重重礼物发现这个盒子。

    见到他的一瞬间起,小小的欲望火苗就在心中燃了起来,不承认也没用,这个礼物的确是为他买的,刁稚宇三个字早就在潜意识中。

    “人都来了吗!”这洪亮的声音是赵孝柔,她穿了黑色连衣裙,头顶戴了麋鹿角头饰,高跟鞋踩得很响,活脱脱就是圣诞节气氛组。

    怀里搂着一大袋姜饼人,用力往李埃面前一放:“还有糖没拿下来,出租车催我呢。”

    店里还有不认识的年轻朋友来回穿梭,英文对话夹杂着中文,的确是上海的圣诞节没错了。

    后厨钻出来的是许梦,一成不变的红色大衣,像是在煮热红酒,姜饼人从李埃面前到了她的手里。

    裴轸也提着礼物进来,朝着李埃打了招呼:“胡羞,接下来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要藏礼物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安夜,简直是愚园路修罗场。

    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杯热红酒,酒精的香气混着肉桂苹果的甜味,暖暖地围绕在店里。

    礼物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人们挤挤压压地站在店里,后来干脆开了门漫到马路上,喝着酒聊着天再时不时回店里吃蛋糕。

    赵孝柔出尽了风头,穿梭在人群之中十足的老板娘架势,脸颊飘着胜利的红:“今天酒水管够,哎呀烤鸡不要那么早端上来要跟礼物合影的,喂,那个老外!

    不要靠近礼物,胡羞你翻译一下让他别急着先选,公平竞争!”

    李埃温柔又无奈地笑笑,许梦只低调地坐在角落,单身依旧是在争夺中,多了那么一点胜算。

    裴轸手里只有一瓶宾得宝,说话也是桃子味碳酸:“气氛太好了,往年在办公室或者手术,什么都没做就一晚没了。”

    “那怎么不喝酒。”

    “随时待命,一会儿很快就有刀划破身体,吃中毒或者车祸的病患要来了,还有那些不归我管的酒精中毒,吃多了积食的人。”

    裴轸碰了碰胡羞的酒杯:“merrychristmas。”

    “那只能我替你喝两杯了。”

    刁稚宇受伤的手轻轻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借过……”

    打断得真是时候。裴轸拦住了刁稚宇的手肘:“这条疤缝合不太行,有空来医院找我,我重新给你缝一下。”

    “没关系,小事情。”

    停留的几秒刁稚宇就在胡羞身边,呼吸像是有点混乱,他有点躁。

    胡羞不是没见过无意欲散漫的刁稚宇,微微蹙眉的神情都被她捉到,刁稚宇又别过头,像是故意不给她看。

    “疤痕留下会很丑。就在手臂上,短袖都没法穿了。”

    “没关系,女孩子喜欢这个。”

    周围嘈杂的声音被思绪掩盖掉,胡羞看着刁稚宇逃避的眼神,心里咚咚地跳。

    像是试探一样她先开了口:“裴医生鬼斧神工,说不定手会变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刁稚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裴轸被逗得直笑:“虽然我也能做到个百分之九十,但是也别这么吹牛。”

    胡羞没听清裴轸的话,只盯着刁稚宇斗气的背影——自己这么快moveon,他并非无所谓。

    心头一直酸涩,胡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轸聊天,悄悄打量礼物堆,说不定那些祝福中有一份也只专属于自己。

    细长的那个绿色包装过于复杂;花里胡哨的形状它大概率自己都会嫌弃;镇在墙角的估计是专人配送,实在麻烦;小小一个的红色心机小盒子也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有人在拍手,是李埃。周遭安静下来,他举起酒杯,酝酿了好一阵,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这种场合我真是不擅长。regard今天能变成这样,感谢大家,以及,圣诞快乐。”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门外有人欢呼,整个空间都变得很吵,音乐声被调大了些,没有一个圣诞节能逃得过mariahcarey的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赵孝柔站在凳子上,指着远处的刁稚宇:“刁稚宇,来给大家合个影,拆礼物了!”

    所有人挤在一起,裴轸紧紧挨着胡羞,索性搂紧了她。

    刁稚宇没有入镜,只架着三脚架认真取景拍照,缠着纱布的手在黑色着装和白皮肤衬托下异常显眼,身后有女孩说,这个拍照的男孩子好帅啊。

    胡羞咽了咽口水。

    五十几个礼物终于到了揭晓新旧主人的时候。几个年轻的留学abc先去搬走了鲜艳的款式,发型摇滚的夫妇拿走了靠在左右的布袋,礼物依次拆开,鼓槌、烤箱、胶片、袖珍打印机……

    胡羞在心里有点后悔,大家都那么有新意地准备,自己显得特别潦草。

    如果自己去音乐学院附近认真听听琴师的建议,选个精致的口琴应该不是问题。

    这样至少在拆开的时候,刁稚宇会知道自己在悄悄关注他。

    总会有余悸在心里。

    赵孝柔从凳子上跳下来:“到我了。我可是看那个形状奇怪的东西好久了,包的手这么巧,会不会是李埃哦。”

    她自信地过去,又把手伸向了卡其色的包装袋:“那就这个……”

    她当然在猜这是李埃的礼物。而身后有外国女孩叫了一声,似乎是她男朋友准备的。